老周推开老王家的门。
屋里没人。
厨房灯亮着。
他走过去。
老王蹲在地上。
面前摆着一个铁盒子。
“老王？”
老王抬头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老周。”
“你怎么了？”
老王没说话。
指了指铁盒子。
老周蹲下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黑白的那种。
照片上三个人。
一个老头。
两个小孩。
老头是老周爷爷。
两个小孩。
一个是老周。
另一个。
老周愣住了。
“这是你？”
老王点头。
“卧槽。”老周说，“你小时候我见过你？”
“不止见过。”老王说，“你爷爷。
是我亲爷爷。”
老周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。”老王咽了口唾沫，“是你亲哥。”
“不是吧。”老周站起来，“你开什么玩笑？”
“没开玩笑。”老王说，“你爷爷当年。
把我送人了。
因为你爸出生后。
家里养不起两个。”
老周腿软了。
一屁股坐在椅子上。
“那你。
怎么不早说？”
“我一直在等。”老王说，“等你爷爷。
等我爸。
等他们认我。
可他们都没了。”
“所以你就装病？”
“装病是真的。”老王说，“胃癌晚期。
也是真的。
但我不是装的。
我是真的。
快死了。”
老周盯着他。
“你骗了我这么多年？”
“不是骗。”老王说，“是怕。
怕你不认我。
怕你恨我。
怕你知道后。
就不给我送面了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站起来。
走到窗边。
外面天快亮了。
“老周。”老王说，“我知道。
我对不起你。
但我只想。
死之前。
吃一碗你爷爷做的面。”
“你吃到了。”
“吃到了。”老王说，“所以。
我满足了。”
老周转过身。
“你他妈满足个屁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是我哥。”老周说，“亲哥。
我他妈还没给你做够面。
你满足什么？”
老王笑了。
笑得很累。
“老周。”
“嗯？”
“汤。
在。
家就在。”
老周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都知道？”
“都知道。”老王说，“爷爷的遗言。
我听过。
所以我一直在。
在你身边。
看着你。
守着那锅汤。”
老周蹲下。
抱住他。
“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别死。”
“尽量。”
老周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明天。
我给你做面。”
“好。”
“炸酱面。”
“行。”
“你教我。”
“学不会。”老王说，“你爷爷的配方。
我只记得一半。”
“那就把一半教给我。”
老王点头。
天亮了。
阳光照进来。
老周扶着老王。
慢慢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回面馆。”老周说，“我教你熬汤。”
“你不是要学炸酱面吗？”
“先熬汤。”老周说，“汤在。
家就在。”
老王看着他。
“好。”
两人走出门。
老周手机响了。
是小周。
“爸，我到火车站了。”
“好。”老周说，“我一会儿去接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小周说，“我自己回去。
对了。
我带了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一个朋友。”小周说，“女的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。
“女朋友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好。”老周说，“回来吧。
我给你们煮面。”
挂了电话。
老王笑了。
“儿子带女朋友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有福气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扶着老王。
慢慢往面馆走。
他知道。
今天。
会有很多事。
但没关系。
汤在。
锅在。
家。
也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