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盯着那张纸。
手有点抖。
“哥，你签的？”
周建军没抬头。
“他说给我二十万。”
“我问你是不是你签的！”
“是。”
老周把合同揉成一团。
砸在周建军脸上。
“你他妈搞毛啊！”
秀兰在旁边拉他。
“老周，你别急。”
“我能不急？”老周指着周建军，“我教你做面，你他妈卖店？”
周建军抬起头。
“我欠了钱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赌的。”周建军说，“三十万。”
老周愣住。
张建国在旁边笑。
“老周，你哥签了字，这店就是我的了。”
“放屁。”老周说，“合同没公证，不算。”
“那咱们法院见。”
张建国转身要走。
秀兰拦住他。
“建国，你别这样。”
“关你什么事？”张建国推开她，“你前夫的事，你少掺和。”
秀兰摔在地上。
老周冲上去。
一拳打在张建国脸上。
“你敢动她？”
张建国被打懵了。
他身后三个男人围上来。
周建军挡在老周前面。
“要打打我。”
场面乱成一团。
警察来了。
是隔壁老王报的警。
老周被带到派出所。
秀兰也跟着。
周建军蹲在墙角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老周说，“这事闹的。”
警察问完话。
张建国不追究。
说下次再来。
老周走出派出所。
天已经黑了。
秀兰说：“对不起。”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我没想到他会这样。”
“算了。”
老周回头看周建军。
“你到底欠了多少？”
“三十万。”
“为什么赌？”
“无聊。”周建军说，“在店里没事干，就出去转转，转着转着就……”
“你他妈……”
老周没说完。
手机响了。
是小周。
“爸，我到火车站了。”
“到了就好。”
“店里怎么样？”
“没事。”老周说，“你好好休息。”
挂了电话。
老周蹲在路边。
点了一根烟。
风很大。
烟被吹散了。
秀兰站在旁边。
“老周，我帮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想帮你。”
“你帮不了。”老周站起来，“这事我自己扛。”
他往回走。
周建军跟在后面。
“哥。”老周突然停住。
“嗯？”
“你走吧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随便。”老周说，“别回来了。”
周建军愣住。
“你赶我走？”
“对。”
“可我想学汤……”
“晚了。”
老周继续走。
没回头。
面馆门口。
老王坐着。
“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老周开门。
店里很安静。
老汤锅还在咕嘟咕嘟响。
他走过去。
揭开盖子。
汤还是那个味道。
但人已经变了。
老周坐在椅子上。
发呆。
老王走进来。
“我给你煮碗面？”
“不用。”老周说，“我自己来。”
他站起来。
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老王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，我是不是太失败了？”
“怎么这么说？”
“儿子跑了，哥哥赌了，前妻带人来了。”老周说，“这店，也不知道能撑多久。”
老王沉默。
“老周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还有我。”
老周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你都快死了。”
“死之前，还能陪你喝碗汤。”
老周盛了两碗汤。
一碗给老王。
一碗自己喝。
汤很烫。
但他没吹。
直接喝了一口。
烫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老周。”
“嗯？”
“明天，我教你做炸酱面吧。”
“你？”
“对。”老王说，“我小时候吃过你爷爷做的，还记得味道。”
老周看着他。
“好。”
夜深了。
面馆的灯还亮着。
老周没睡。
他坐在店里。
等天亮。
等小周回来。
等明天的事。
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。
但汤还在。
锅还在。
面馆还在。
这就够了。
手机亮了。
是小周的短信。
“爸，我明天早上到。”
老周回了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他把手机放在桌上。
看着老汤锅。
锅里的汤还在翻滚。
像生活一样，永远不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