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拎着保温桶,小周跟在后面。
到医院门口,秀兰的车刚好停。
她下车,穿件红毛衣。
“你咋穿成这样?”老周皱眉。
“喜庆。”秀兰说,“吃喜面嘛。”
老周没接话。
三个人往里走。
老王病房门开着。
他老婆在收拾东西。
“老王呢?”老周问。
“检查去了。”他老婆说,“等会儿回来。”
秀兰把包放下。
“你俩……”老周看着她。
“我来看病人。”秀兰说,“不行?”
“行。”
小周站在门口。
“爸,我出去抽根烟。”
“你啥时候学会抽烟了?”
“刚学的。”
小周走了。
病房里只剩老周和秀兰。
“你瘦了。”秀兰说。
“没。”
“面馆还好?”
“就那样。”
秀兰盯着他。
“你哥呢?”
“在店里。”
“他真不走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周说,“他说想学汤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啥?”
“你想让他学吗?”
老周没说话。
老王被推回来。
脸色很差。
“哟,都来了。”老王笑,“这阵仗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老周打开保温桶,“吃面。”
老王坐起来。
“喜面?”
“嗯。”
“谁结婚?”
“没谁。”老周说,“你吃就行。”
老王夹起一筷子。
“咸了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老周瞪眼,“我尝过。”
“真咸。”老王又吃一口,“但好吃。”
秀兰在旁边笑了。
“你俩这对话,二十年没变。”
老王看她。
“你咋来了?”
“来看你。”
“看我还是看他?”
“都看。”
老周脸有点红。
“吃面。”他说。
老王吃完了。
“老周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可能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“放屁。”
“真的。”老王说,“医生说的。”
老周不说话。
秀兰站起来。
“我去找小周。”
她走了。
病房里只剩两个人。
“你儿子回来了。”老王说。
“嗯。”
“好事。”
“好啥好,他辞职了。”
“为了你。”
“为了汤。”老周说。
“都一样。”老王咳嗽,“你哥呢?”
“在店里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什么怎么办?”
“面馆。”老王说,“传给谁?”
老周沉默。
“我哥想学。”
“那你教他。”
“小周也想学。”
“都教。”老王笑,“反正你闲不住。”
老周没笑。
“我怕。”他说。
“怕啥?”
“怕他们学了又走。”
老王看着他。
“走了还会回来。”他说,“就像你哥。”
老周眼睛红了。
“我真服了你。”他说,“都这时候了还讲大道理。”
“不是大道理。”老王说,“是实话。”
老周站起来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面明天还送吗?”
“送。”
“那行。”老王说,“我等你。”
老周走出病房。
秀兰和小周站在走廊尽头。
三个人对视。
“走吧。”老周说,“回店。”
“你哥刚才打电话。”小周说,“说秀兰阿姨的前男友又来店里了。”
老周看向秀兰。
“哪个前男友?”
“就那个姓张的。”秀兰说,“我没让他进去。”
“他来干什么?”
“说要吃面。”秀兰说,“我说不卖。”
老周笑了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真的。”秀兰说,“他还说想见你。”
“见我?”
“嗯。”
“离谱。”老周说,“走吧。”
三个人往楼下走。
街上人多起来。
老周手机响了。
是周建军。
“喂。”
“你赶紧回来。”周建军声音急,“那小子又来了,还带了好几个人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说是要盘店。”
老周停下。
“我马上到。”
他挂了电话。
秀兰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有人要盘店。”老周说,“走。”
三个人跑起来。
风又起了。
老周心里骂了一句。
这都什么事。
但脚步没停。
面馆门口。
围了一堆人。
周建军站在门口。
对面站着张建国。
还有三个男人。
“老周。”张建国笑,“你来了。”
“你来干什么?”
“谈生意。”张建国说,“你这店,我出五十万。”
老周看着他。
“不卖。”
“别急。”张建国掏出一张纸,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老周接过。
是一份合同。
上面写着:面馆转让协议。
下面签着两个字。
周建军。
老周转头。
“哥?”
周建军低着头。
“我……”
“你签了?”
“他说给我二十万。”周建军说,“我……”
老周手里的保温桶掉在地上。
咣当一声。
汤洒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