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周国平,今年四十三,在城南这个高端小区当夜班保安,干了快两年。
夜班从晚上八点到早上八点,十二个小时,我一个人看监控室。屏幕分成十六格,地下车库、电梯、单元门、消防通道,黑白画面,偶尔闪几下雪花。
最开始我嫌闷。后来习惯了,甚至喜欢上这种没人管的感觉。整栋楼都睡了,就我醒着,像一艘船的夜航值班员。
事情是从今年三月份开始不对劲的。
那天凌晨三点十七分,我照例扫了一遍屏幕。B2层东侧通道,有个穿浅色大衣的女人站在消防栓旁边,一动不动。我以为是谁家的访客迷了路,拿对讲机喊了巡逻的老刘。老刘过去看了,说没人。
我再看屏幕,确实没人了。
当时没多想。监控死角多,可能她拐进了楼梯间。
但第二晚,同一时间,同一位置,她又出现了。还是那件浅色大衣,站在消防栓旁边,低着头,像在看手机。我盯着屏幕看了五分钟,她没动过。再眨眼,人没了。
我后背有点发凉。干夜班的人多少有点信这个,可我更信摄像头。第二天白天我调了录像,三点十七分到二十一分,B2东侧通道确实有个人影。但画面模糊,看不清脸。
老刘说可能是保洁阿姨提前来上班。可保洁是六点才到。
后来我养成一个习惯:每到凌晨三点,我就把B2的画面放大,等着。她几乎每天都来,站三到五分钟,然后消失。有时候是三点十五,有时候是三点二十,前后差不了五分钟。
我试过提前下去蹲守。电梯到B2,走廊空荡荡的,声控灯亮了一排。消防栓旁边的地上有个烟头,还冒热气。但人不在。
我蹲了三天,每次都是这样。烟头是同一个牌子,红塔山经典1956。
四月中旬,我实在忍不住,在消防栓旁边的管道上贴了一张纸条:“你是谁?为什么每天晚上来?”第二天纸条没了,换了一张新的,上面写着:“你见过我老公吗?”
字迹很淡,像是用圆珠笔写的,笔画有点抖。
我回了:“你老公是谁?”
第三天,纸条上写了个名字:“林建国。”
我查了业主登记表,没有这个人。又查了租户名单,也没有。问了物业经理,他说没印象。
但这个名字让我心里硌了一下。因为三个月前,小区门口出过一起车祸。一辆出租车撞了行人,行人送医院没救过来。死者是个中年男人,身上没带证件,警方在找家属。我记得那段时间业主群里发过寻人启事,照片上的男人穿深蓝色工装,瘦,头发有点白。
我翻手机相册,找到那张截图。放大看,脸有点模糊,但跟林建国这个名字似乎对得上。
那晚三点,我又去B2。烟头还在,纸条也还在,但多了几个字:“他说今天加班,让我先睡。”
字迹比上一次更淡,像是没力气了。
我站在消防栓前面,声控灯灭了又亮。电梯那边忽然响了一下,门开了,走出来一个女人。穿浅色大衣,四十岁左右,脸色发白,眼睛有点肿。她看见我,愣了一下,然后低头快步走向通道尽头。
我喊了一声:“你是林建国的家属吗?”
她停住了,没回头。
“他是不是出事那天晚上,跟你说加班?”
她肩膀抖了一下,然后继续走,拐进楼梯间,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我没追。回到监控室,调出三个月前那晚的录像。凌晨一点四十分,B1层电梯口,一个穿深蓝工装的男人在打电话,说了大概两分钟,挂了,走出小区大门。那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。
而三点十七分,那个女人开始出现在B2。
我算了算时间差。他出门后一个半小时,出租车在三百米外的路口撞了人。她大概是等不到人回来,才下楼找。但为什么是B2?为什么天天来?
第二天纸条上多了一行字,像是对我的回答:“他每次都从B2上来,说走楼梯锻炼身体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然后把它折好,放进口袋。
今晚又到三点,我又看见她了。这次她没站在消防栓旁边,而是蹲在角落里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监控画面里,她面前的地上好像放着什么东西。
我放大画面,像素不够,看不清。
但我大概猜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