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萍睡到半夜。
突然醒了。
窗户外面有动静。
她没动。
竖着耳朵听。
是脚步声。
很轻。
在院子里走来走去。
周萍慢慢坐起来。
掀开窗帘一角。
月光底下。
老周头蹲在修鞋摊旁边。
手里拿着什么东西。
周萍穿上外套。
推开门出去。
“爸?”
老周头吓了一跳。
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。
叮当一声。
是把剪刀。
“你咋醒了?”
“你干啥呢?”
老周头没说话。
低下头。
周萍走近了。
看见他手里攥着一只鞋。
是那双破鞋。
他已经补好了。
但手上全是血。
手指头破了。
“你手咋了?”
“没事。”
“给我看看。”
周萍蹲下去。
拉过他的手。
月光底下。
一道口子。
挺深的。
还在往外渗血。
“你大半夜不睡觉补什么鞋?”
“明天……明天你姐要来。”
周萍愣住了。
“林小月?”
“嗯。”
“她说明天到。”
“我想把鞋补好。”
“穿着见人。”
周萍鼻子一酸。
“你傻不傻。”
“明天补不行吗?”
“不行。”
老周头声音有点抖。
“我睡不着。”
“心里头……慌。”
周萍没说话。
她拉着他进屋。
翻出碘伏和创可贴。
给他包伤口。
老周头坐着。
一动不动。
像个小孩子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怕啥?”
老周头没回答。
过了好一会儿。
“怕她不认我。”
周萍手上停了一下。
“不会的。”
“她要是认你。”
“就不会来了。”
老周头抬起头。
眼睛有点红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周萍把创可贴贴好。
拍了拍他的手。
“去睡吧。”
“明天我陪你等。”
老周头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。
又回头。
“你妈要是还在。”
“就好了。”
说完。
他进了自己房间。
关上门。
周萍站在客厅里。
手里还攥着碘伏瓶子。
她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叹息。
很轻。
但很重。
她回到自己房间。
拿出手机。
林小月没发消息。
她想了想。
发了一条。
“明天几点到?”
等了五分钟。
没回。
她放下手机。
躺下来。
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。
她闭上眼。
脑子里全是老周头的手。
全是血。
妈的。
她翻了个身。
睡不着。
又拿起手机。
林小月回了。
“下午三点。”
“你爸……”
“还好吗?”
周萍盯着屏幕。
打了三个字。
又删了。
最后只发了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发完。
她把手机扣在床头。
黑暗中。
她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咚咚咚。
跟老周头的剪刀声一样。
真有你的。
明天。
明天就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