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。
周萍起来的时候,老周头已经在院子里了。
他没修鞋。
就坐在那把破椅子上,手里攥着一双鞋。
是那双小皮鞋。
“爸。”
老周头没动。
周萍走过去。
看见他手里的小皮鞋,鞋面上有个心形补丁。
她补的。
“你拿着它干嘛?”
老周头抬起头。
眼睛有点肿。
“我想着。”
“林小月来了。”
“让她看看。”
周萍蹲下来。
“她不一定认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老周头声音很轻。
“但我想让她看看。”
“你妈做的鞋。”
周萍没说话。
她站起来。
去厨房煮了碗面。
端出来的时候,老周头还坐着。
手里还是那双鞋。
“吃面。”
老周头放下鞋。
接过碗。
吃了两口。
又放下。
“吃不下去。”
周萍没劝。
她把碗端回厨房。
洗了。
出来的时候,老周头已经站起来。
在院子里来回走。
“几点了?”
“九点半。”
“还有五个半小时。”
老周头说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这时间怎么这么慢。”
周萍没接话。
她搬了把椅子。
坐在老周头旁边。
太阳慢慢升起来。
照在院子里。
老周头又坐下。
手里还是那双鞋。
“你说。”
“她会不会长得很像你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应该像吧。”
老周头自言自语。
“你妈长得好看。”
“她肯定也好看。”
周萍没说话。
她想起林小月的声音。
电话里那个声音有点哑。
有点小心。
不像好看的人。
倒像受过苦的人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要是来了。”
“你别哭。”
老周头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你逗我呢。”
“我哭什么。”
“我又不认识她。”
周萍看着他。
没拆穿。
他眼眶都红了。
还说不认识。
十一点。
老周头站起来三次。
坐下四次。
手里的小皮鞋被攥得发皱。
“我去买点菜。”
他突然说。
“中午做顿好的。”
“万一她到了。”
“能吃点。”
周萍想说不用。
但没说。
“我去买。”
她站起来。
“你坐着。”
“别乱跑。”
老周头点点头。
周萍出门。
走到菜市场。
买了条鱼。
买了点青菜。
又买了块肉。
回来的时候。
老周头还在院子里。
手里还是那双鞋。
但多了个东西。
一个信封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你妈的信。”
老周头说。
“我想着。”
“让她看看。”
“她妈写的。”
周萍放下菜。
走过去。
“给我看看。”
老周头递过来。
信封已经发黄。
边角都磨破了。
周萍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纸。
字迹有点模糊。
但能看清。
“小月:
妈妈对不起你。
妈妈走了。
但妈妈爱你。
你爸爸是个好人。
他会照顾好你。
妈妈走了。
但妈妈会在天上看着你。
你要好好的。
长大了。
找个好人。
过好日子。
妈妈爱你。”
下面没有署名。
只有一滴泪痕。
周萍看完。
把信折好。
放回信封。
“她看了。”
“会哭的。”
老周头没说话。
他把信收好。
又攥着小皮鞋。
“几点了?”
“十二点。”
“还有三个小时。”
老周头说。
“搞毛啊。”
“这时间。”
周萍没接话。
她去厨房做饭。
鱼煎好了。
菜炒好了。
肉炖上了。
老周头还是没动。
“吃饭。”
“不吃。”
“下午三点才到。”
“你现在不吃。”
“她来了你也没力气。”
老周头想了想。
站起来。
走进厨房。
吃了半碗饭。
又放下。
“吃不下了。”
周萍没勉强。
她收拾碗筷。
洗了。
出来的时候。
老周头已经站在门口。
手里还是那双鞋。
“我出去走走。”
“别走远。”
“嗯。”
老周头出了门。
周萍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太阳有点毒。
她眯着眼。
想起昨晚的电话。
林小月的声音。
有点慌。
有点乱。
但最后那句“好”。
很坚定。
她应该会来的。
应该吧。
两点半。
老周头回来了。
手里还是那双鞋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半小时。”
老周头说。
“你说。”
“她会不会变卦?”
周萍看着他。
“不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她妈是你妈。”
老周头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笑得有点苦。
“你这丫头。”
“跟你妈一样。”
“会说话。”
周萍没接话。
她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。
看着街口。
三点。
街上没人。
三点十分。
街上还是没人。
三点二十。
老周头的手开始抖。
“她是不是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街口出现一个人影。
背着包。
走得很慢。
周萍眯着眼。
看清了。
是林小月。
她回头。
“爸。”
“她来了。”
老周头猛地站起来。
手里的小皮鞋掉在地上。
他捡起来。
手抖得厉害。
周萍看着他。
没说话。
林小月走到门口。
停下。
看着老周头。
老周头看着她。
两个人就那么站着。
谁都没说话。
周萍站在中间。
感觉空气都凝住了。
她张了张嘴。
想说点什么。
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