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冲进医院的时候，走廊灯还亮着。
抢救室的门关着。
我站在门口，腿有点软。
护士出来，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是顾芳的儿子？”
“是。”
“她醒了，但很虚弱。”
“你别让她太激动。”
我点点头。
推门进去。
母亲躺在病床上，脸色白得像纸。
她看见我，嘴角动了动。
“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我拉过椅子坐下。
病房里只有呼吸机的声音。
“妈，你感觉怎么样？”
“没事，老毛病了。”
她笑了笑。
笑得很勉强。
我掏出录音笔。
“妈，我今天录了一条。”
“放给我听听。”
我按下播放键。
录音里，是那个老太太的声音。
“你妈是个好人……”
母亲听着，眼睛红了。
“她还记得我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跟我说，你每次上车都笑。”
母亲没说话。
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。
我握住她的手。
“妈，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“告诉你干什么？”
“让你担心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行了，别问了。”
她闭上眼。
我坐在那儿，没动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睁开眼。
“小宁，你把录音笔给我。”
我把录音笔递过去。
她按下录音键。
“儿子，妈想跟你说几句话。”
“妈这辈子，没别的本事。”
“就想让你过得好。”
“你爸走得早，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。”
“不容易。”
“但我从来没后悔。”
“你是个好孩子。”
“妈对不起你。”
“瞒了你这么久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妈不怕死。”
“就怕你一个人。”
“以后没人给你做饭。”
“没人等你回家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妈，你别说了。”
“让我说完。”
“你开夜班车，要注意安全。”
“别老熬夜。”
“找个女朋友。”
“好好过日子。”
她说完，关了录音笔。
递给我。
“留着。”
“以后想我了，就听听。”
我接过录音笔。
手在抖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明天还来。”
“好。”
我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。
回头看她。
她已经闭上眼了。
我走出病房。
在走廊里站了很久。
手机响了。
是车队打来的。
“顾宁，明天夜班车你跑吗？”
“跑。”
“行，还是老时间。”
“嗯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看了看录音笔。
妈的。
这搞毛啊。
我擦了擦脸。
往楼下走。
雨还在下。
我坐在车里。
没发动。
把录音笔放回口袋。
明天。
还要继续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