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我去粥铺。
老板正在忙。
“老板，我昨天忘了问。”
“你媳妇……是不是也坐过我家的车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点头。
“是。”
“她坐过三年。”
“那时候刚生完孩子，身子虚。”
“去城里看病。”
“你妈每次都在车上给她留座。”
“还帮她提东西。”
我盯着他手里的勺子。
“她后来怎么样了？”
“好了。”
“现在在家带孩子。”
“你妈帮过她不少。”
“所以我才愿意借钱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妈那人，就是心软。”
“对谁都好。”
“可对自己，狠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那六万的事……”
“你二舅那边，我帮你打听过。”
“他在外地打工，手机换了号。”
“一时半会儿找不到。”
“你别急。”
“钱的事，我再想办法。”
我摆手。
“不用了老板。”
“我自己能行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你跟你妈，一个样。”
“死倔。”
我笑了笑。
不是吧。
我哪里像她了。
她那么傻。
傻到把六万块钱借给一个不靠谱的弟弟。
傻到生病了还瞒着我。
傻到……
算了。
我走出粥铺。
阳光刺眼。
手机响了。
是医院。
“顾先生，你母亲今天情绪不稳定。”
“一直念叨着要出院。”
“你过来看看吧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开车去医院。
路上，我想起昨晚妈说的那句话。
“小宁，妈对不起你。”
离谱。
她有什么对不起我的。
是我对不起她。
我连她生病了都不知道。
还让她为我攒钱。
想到这儿，我踩了一脚油门。
医院走廊里。
妈正坐在床上，看着窗外。
“妈。”
她转过头。
“小宁，我想出院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你还没治好。”
“治什么治。”
“花了那么多钱。”
“钱的事你别管。”
她低下头。
“你二舅那边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
“那六万，我不要了。”
“你好好养病，比什么都强。”
她没说话。
我坐在她床边。
掏出录音笔。
“妈，第115条。”
“今天去粥铺，知道了你帮过老板的媳妇。”
“你帮过很多人。”
“可你从没说过。”
“你总是这样。”
“把什么都藏在心里。”
“以后别藏了。”
“跟我说。”
“好不好？”
她看着我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好。”
我关掉录音笔。
握住她的手。
“妈。”
“你还有我。”
“你别怕。”
她点点头。
窗外阳光照进来。
落在她脸上。
我突然想起小时候。
她也这样握过我的手。
那时候我不懂事。
总嫌她烦。
现在才明白。
她有多爱我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张姐。
“小顾，你妈怎么样了？”
“还好。”
“张姐，那六万……”
“你别急。”
“我这边有认识的人。”
“帮你打听打听。”
“嗯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看向窗外。
县城的天很蓝。
可我心里堵得慌。
六万块。
不是小数目。
但比起妈的命，又算什么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妈，我晚上还得跑车。”
“你好好休息。”
“我明天再来看你。”
她点头。
我走出病房。
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。
手机震动。
是二舅的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？”
“小宁啊，我是你二舅。”
“你妈的事我听说了。”
“那六万……”
“我这边手头紧。”
“能不能再缓一缓？”
我攥紧手机。
“二舅。”
“我妈等着钱救命。”
“你跟我说缓一缓？”
他沉默。
“那……”
“我尽量。”
“尽量？”
“你知不知道我妈现在什么情况？”
“她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
“你别说了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胸口发闷。
不是吧。
这都什么人。
我靠在墙上。
闭上眼。
手机又响。
是医院护士。
“顾先生，你母亲刚才突然咳血了。”
“你快过来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