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奶茶店门口。
下午三点。
老街没什么人。
阳光晃眼。
一个男的走过来。
四十来岁,胡子拉碴,穿着灰色夹克。
他手里拿着那把旧伞。
“你是顾远?”
“是。”
他把伞递给我。
“我叫刘建国。”
“赵奶奶的邻居?”
“不是。”他摇头,“我是周涛的舅舅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周涛他妈,是我姐。”
他坐下,点了根烟。
“那把伞,是我姐让我偷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临死前跟我说,伞不能给别人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伞上刻的字,不是她刻的。”
我脑子转不过弯。
“赵奶奶刻的‘妈妈别哭’和‘谢谢你’?”
“那是我姐刻的。”他吐了口烟,“但‘我后悔了’,不是。”
“那是谁?”
“周涛的女朋友。”
“苏敏?”
“不是。”他摇头,“是另一个。周涛出事后,那女的来过,偷偷刻的。”
“她后悔什么?”
“后悔没留住周涛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姐跟我说过,周涛出事前,那女的找他吵过架。”
“吵什么?”
“她怀孕了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周涛知道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刘建国掐灭烟,“那女的一直瞒着,直到周涛出事。”
“那她现在在哪?”
“死了。”
我瞪大眼睛。
“半年前,跳楼了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我姐让我偷伞,就是怕你们查到那女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女的,是陈树的姐姐。”
我脑子炸了。
“陈树不是独生子吗?”
“他是独生子,但他有个堂姐。”
“所以……周涛喜欢的是陈树,但陈树姐姐喜欢周涛?”
“对。”
“那她刻‘我后悔了’……”
“她后悔告诉周涛自己怀孕了。”刘建国说,“周涛当时慌了,说要去找陈树商量,结果路上出事了。”
我瘫在椅子上。
所以,一切根源,是那个孩子。
“伞还你。”他说,“我姐的遗愿,我完成了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我握着伞。
伞柄上,又多了一行字。
“孩子,对不起。”
是新的。
谁刻的?
我抬头。
刘建国已经走远。
手机响了。
林晓。
“顾远,我刚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陈树的姐姐,是周涛的初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还有。”她声音发抖,“她跳楼那天,给陈树发了一条短信。”
“说了什么?”
“她说,‘我后悔了,不该逼他’。”
我盯着伞。
“顾远。”林晓说,“那把伞,其实是她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周涛当年买了两把伞,一把给赵奶奶,一把给她。”
“那这把……”
“是她的。”
我手抖了一下。
伞掉在地上。
啪嗒。
撑开。
内侧,有一张照片。
是周涛和一个女孩。
女孩笑得很甜。
背后写着:
“2018.6.15,我们。”
我蹲下来。
捡起照片。
翻过来。
背面还有一行字:
“对不起,没留住你。”
是她的字迹。
我站起来。
老街尽头,一个穿红裙子的女孩,正看着我。
我愣住了。
她走过来。
“你好。”
“你是……”
“我是陈树的姐姐。”
“你……没死?”
她笑了。
“没死。”
“那跳楼的是……”
“是我妹妹。”
我脑子彻底乱了。
“双胞胎?”
“对。”
她拿起伞。
“这把伞,是我送周涛的。”
“那照片……”
“是我放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想让他记住我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顾远,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,让这把伞的故事,没有烂在街角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。
手里还有一张照片。
是周涛和她的合照。
背后,多了一行字:
“我爱你。”
是新的。
我抬头。
她已经消失在街角。
手机又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“喂?”
“顾远,我是陈树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见过我姐了。”
“她……”
“她没死,是我骗你们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不想让她再卷进来。”
“那现在……”
“现在,我想告诉你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
“周涛出车祸那天,是我开的车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是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要跟我姐结婚,我不愿意。”
“你疯了?”
“对,我疯了。”
他挂了。
我握着手机。
伞还在手里。
老街的风,吹过来。
有点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