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擦黑。
沈棠把账本合上,起身往外走。
绣庄里的伙计都散了,只剩下看门的老刘头在打盹。
她绕过前堂,从后门出去。
顾衍说的见面地点,是东街巷尾那家茶楼。
她到的时候,顾衍已经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。
桌上摆了两盏茶,还有一碟花生。
“来了。”顾衍抬了抬下巴,“坐。”
沈棠坐下,没碰茶。
“纸条上写的,什么意思?”
顾衍喝了口茶,慢悠悠地说:“你二叔,跟城南的绸缎庄有往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棠说,“他一直在那边进货。”
“那你知道,他进的货,比市价贵了三成吗?”
沈棠一愣。
“不可能。”她说,“账上记的价,跟市价差不多。”
“那是你看到的账。”顾衍把一张纸推过来,“这是我从绸缎庄弄来的底账。”
沈棠拿起来看。
手有点抖。
底账上的数字,跟绣庄账本上记的,差了整整三成。
多出来的那些银子,全进了沈文海的腰包。
“妈的。”沈棠低声骂了一句。
顾衍挑了挑眉,没说话。
沈棠把纸折好,塞进袖子里。
“你从哪弄来的?”
“我有我的路子。”顾衍说,“你只管拿着这个,去跟你二叔对质。”
“对质?”沈棠冷笑,“他肯定不认,说这底账是假的。”
“那就让他自己来对。”顾衍说,“我已经让人放话出去,说绣庄要查过去三年的账,请了衙门的人来坐镇。”
沈棠看着他。
“你什么时候安排的?”
“今天下午。”顾衍说,“你出嫁那会儿,我让人去办的。”
沈棠心里一沉。
这男人,动作真快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她问。
“帮你。”顾衍说,“帮你把绣庄稳住,把蛀虫清掉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?”顾衍笑了笑,“然后,咱们再谈别的。”
沈棠盯着他。
她看不透这个人。
“行。”她说,“那我等着。”
她站起来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顾衍叫住她。
沈棠回头。
“明天一早,衙门的人就来。”顾衍说,“你做好准备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沈棠走出茶楼,夜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
她摸了摸袖子里的那张纸。
心里盘算着,明天该怎么跟二叔对质。
走着走着,她忽然停下来。
不对。
顾衍怎么知道二叔的事?
他调查绣庄多久了?
或者说,他调查沈家多久了?
沈棠站在巷子里,背后是茶楼的灯火,前面是回家的路。
她忽然觉得,这个婚,嫁得有点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