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沈棠出嫁了。
没有花轿,没有吹打。
顾衍派了辆青呢马车来接她,连红绸都没系。
沈棠坐在车里,掀帘看了一眼外头。
街坊邻居探头探脑,指指点点。
“啧啧,沈家大小姐,嫁了个商户。”
“还不是为了那点银子。”
沈棠放下帘子,冷笑一声。
春禾在旁边小声说:“小姐,您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没事。”沈棠说,“嘴长在别人身上。”
可她心里还是堵得慌。
这婚结得,跟丧事似的。
到了绣庄门口,顾衍已经等着了。
他穿了件藏青长衫,头发束得一丝不苟。
见沈棠下车,他伸手想扶。
沈棠没理他,自己跳下来。
顾衍的手僵在半空,讪讪收回去。
“进去吧。”他说。
沈棠嗯了一声,大步往里走。
进了院子,她才发现不对劲。
院子里堆着几口大箱子,全是红漆木的,看着像嫁妆。
“这是……”她扭头看顾衍。
顾衍咳了一声:“我让人准备的,走个过场。”
沈棠皱眉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你嫁给我,总得有点排场。”顾衍说,“不然你二叔那边不好交代。”
沈棠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这男人,到底在打什么算盘?
“打开看看。”她说。
顾衍愣了一下,然后示意下人开箱。
箱子一打开,沈棠瞳孔一缩。
全是布料。
上等的苏锦、云锦、蜀锦,码得整整齐齐。
沈棠走过去,摸了一把。
手感细腻,颜色正。
她抬头看顾衍:“你哪来这么多好料子?”
顾衍笑了笑:“我让人从苏州收的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没多少。”
“我问你多少钱。”沈棠声音冷下来。
顾衍看着她,眼神有点复杂。
“三千两。”他说。
沈棠倒吸一口凉气。
三千两!
她绣庄一年的流水也就这个数!
“你疯了?”沈棠压低声音,“你花三千两买料子,就为了给我充排场?”
顾衍没说话。
沈棠深吸一口气,压住火气: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我说了,走个过场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沈棠忍不住骂了一句,“三千两的过场?”
顾衍看着她,忽然往前一步。
两人离得很近。
沈棠闻到他身上的皂角味,有点发愣。
“沈棠。”顾衍低声说,“你信我吗?”
沈棠没回答。
她不知道该不该信。
这男人,做事太出人意料了。
“我不信你。”她最终说。
顾衍苦笑了一下:“那你就当,我在给自己铺路。”
“铺什么路?”
“以后你就知道了。”
沈棠心里一沉。
又是这样。
每次问到他真正的打算,他就打太极。
她转身往里走,丢下一句:“箱子抬进去吧,别放外头招眼。”
顾衍在身后应了一声。
沈棠走进绣庄的账房,关上门。
她靠在门上,心跳得厉害。
三千两。
这男人,到底藏了多少秘密?
她正想着,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吵闹。
“顾衍!你给我出来!”
是二叔的声音。
沈棠打开门,走出去。
院子里,二叔沈文海正指着顾衍的鼻子骂。
“你算什么东西?一个商户,也敢娶我沈家的女儿?”
顾衍站在那,面无表情。
沈棠走过去,挡在顾衍面前。
“二叔,你闹够了没有?”
沈文海一愣,然后冷笑:“沈棠,你翅膀硬了?敢跟我顶嘴了?”
“我嫁谁,是我的事。”沈棠说,“不劳二叔操心。”
“你!”沈文海气得脸都红了,“你爹要是活着,非得被你气死不可!”
沈棠心里一抽。
她爹,是她最大的软肋。
“我爹要是活着,”她咬着牙说,“绣庄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。”
沈文海脸色一变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什么意思,二叔心里清楚。”沈棠盯着他,“那批丝线的账,我还想找二叔对一对呢。”
沈文海眼神闪了一下。
“什么丝线?我不知道。”他甩了甩袖子,“行,你们有本事,你们过!我倒要看看,你们能撑多久!”
说完,他转身走了。
沈棠站在原地,手攥得紧紧的。
顾衍走过来,轻声说: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沈棠说,“习惯了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顾衍:“你刚才说,给自己铺路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也告诉你。”沈棠一字一顿,“这条路,你要是敢走歪了,我第一个把你踢出去。”
顾衍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我记住了。”
沈棠没再理他,转身回了账房。
她坐在椅子上,看着桌上那堆账本。
心里乱得很。
这婚,才刚结,就已经一地鸡毛了。
她拿起笔,翻开账本。
忽然,她看到账本里夹着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一行小字。
“绣庄的账,有人动了手脚。别声张,晚上来找我。”
落款是顾衍。
沈棠盯着那张纸条,心跳又快了。
这男人,到底还藏了多少事?
她把纸条折好,塞进袖子里。
然后深吸一口气。
晚上,得去找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