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午时,我到绣庄后院。
顾衍已经在了。
他手里拿着把铁锹。
“我以为你不会来。”他说。
“少废话。”
我指了指老槐树底下。
“就这儿。”
他二话不说,开始挖。
土很硬,他额头冒汗。
我站在旁边,手揣在袖子里。
心里乱得很。
昨晚上那封信,像根刺一样扎着。
爹出卖了他爹。
他爹替爹顶罪。
爹后来后悔了,想揭发,被灭口。
这算什么?
冤冤相报?
“挖到了。”
顾衍停下来。
土里露出个铁盒子。
他蹲下,用手拨开土。
盒子不大,锈迹斑斑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他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,手有点抖。
锁已经锈死了。
顾衍递来把小刀。
我撬了几下,锁断了。
打开盖子。
里面是一本泛黄的账册。
纸张薄得透光。
我翻开第一页。
字迹是爹的。
上面记着:
“周世昌,银三千两,购绸缎百匹,实收五十匹。”
“余款,入私账。”
“签字人:沈文海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
继续翻。
后面全是这样的记录。
每一笔,都有二叔的签字。
还有几个官员的名字。
“昭爷”两个字,出现了好几次。
翻到最后几页。
字迹变了。
潦草,慌乱。
“今日,顾账房代我入狱。”
“我心知,他是替罪。”
“但我怕。”
“怕周世昌的势力。”
“怕昭爷。”
“顾账房走之前,只说了句:‘照顾好你女儿。’”
“我愧对他。”
“我发誓,有朝一日,必揭发真相。”
“但,来不及了。”
“他们发现了。”
“我时日无多。”
“沈棠,我的女儿,若你看到这封信,记住:
“不要相信沈文海。”
“不要相信周世昌。”
“但,可以相信顾衍。”
“他爹,是个好人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爹……”
顾衍声音有点哑。
“你爹最后,还是写了。”
“他后悔了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那你呢?”
“你原谅他了吗?”
他没说话。
风刮过来,树叶沙沙响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但,至少,真相在这里了。”
我合上账册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“报官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忘了?账册上还有官员名字。”
“谁知道衙门里有没有他们的人。”
他沉默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“先留着。”
“等我们查清楚昭爷到底是谁。”
他点点头。
“行。”
“那现在,去哪?”
“回府。”
“你跟我一起?”
“不然呢?”
“我是你妻子,虽然只是契约上的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走吧,夫人。”
我瞪他一眼。
心里却没那么冷了。
至少,账册找到了。
至少,爹的遗言,让我知道该信谁。
晚上,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。
脑子里全是账册上的字。
“昭爷。”
“周世昌。”
“官员名单。”
还有爹最后那句话。
“可以相信顾衍。”
我叹了口气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是顾衍。
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敲门。
“沈棠,睡了吗?”
我没说话。
他又站了一会儿。
走了。
我盯着天花板。
不是吧,他大半夜的,来干嘛?
算了,不想了。
明天再说。
反正,账册在我手里。
反正,我爹的遗言,让我信他。
但,我信他吗?
不知道。
至少,现在,他是唯一能帮我的人。
窗外的月亮很圆。
我闭上眼睛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