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存折和账本并排放在桌上。
阳光斜着照进来,存折封面反光,账本旧得发黄。
我妈坐在对面,剥橘子。橘子皮断成两截,她愣了一下,又继续剥。
“妈,你账本最后一页写的啥?”
她手一顿,橘子汁滴在桌上。“没啥,记着玩的。”
我不信。
趁她去厨房倒水,我翻开账本。最后一页,字迹很乱,像是匆忙写的:
“2019年3月12日。闺女今天说,她爸托梦了。”
“她说她爸在梦里笑,说钱够了。”
“我没告诉她,那18万里,有我偷偷补进去的2万。”
“她爸走那年,存折上只有16万。”
我愣在原地。
我妈端着水杯回来,看见我拿着账本,叹了口气。“你爸那人,死要面子。他存到2018年底,才16万。怕你嫌少,偷偷跟我说,让我别告诉你。”
“我寻思,反正我也用不着钱,就把买菜省下的、你给我的零花,凑了2万,趁他不注意,存进去了。”
“他走的时候,以为那18万全是他的。”
“我真服了,你们两个……”我声音发抖。
我妈坐下,继续剥那个橘子。“你爸这辈子,就想让你过好点。我也是。”
我把账本合上,存折也合上。
窗外梧桐树光秃秃的,一只麻雀站在枝头,歪头看我。
“妈,那钱我不取。”
“为啥?”
“留着。就当你们俩都在。”
我妈没说话,递给我一瓣橘子。
橘子很甜。
甜得我眼眶发酸。
晚上回自己屋,我打开手机,翻到2015年春天拍的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,我爸坐在沙发上,眉头皱着,烟灰缸快满了。
我妈在厨房,背对着镜头,案板上是切了一半的土豆。
那时候我刚说要结婚。
他们俩,一个在存折上写“别动”,一个在账本里记“给闺女2000”。
谁也没告诉我。
妈的。
我忽然想,如果那时候我多问一句,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