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在我住的那条巷子口。
我下了车,风比刚才更大了,吹得路边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。巷子里黑漆漆的,只有几盏路灯亮着,其中一盏还在闪,像得了癫痫。
我掏出钥匙,开了单元门。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,也没人修。我摸黑上了三楼,在门口站了几秒,才把钥匙插进锁孔。
推开门,屋里黑漆漆的,和我出门时一样。
鞋架上还放着林骁那双拖鞋,灰色的,左脚那只已经有点开胶了。我没扔。不知道是懒得扔,还是舍不得。
我换了鞋,把包扔在沙发上,然后去厨房倒了杯水。水壶里的水是早上烧的,已经凉透了。我喝了一口,觉得胃里一阵发紧。
手机又亮了。
这次不是林骁,是工作群。主管发了一条消息:「小陈,明天上午把第四页的图表改一下,数据来源要备注清楚。」
我回了两个字:「收到。」
然后打开冰箱,里面只有半盒鸡蛋和一瓶老干妈。我拿出两个鸡蛋,打算炒个蛋炒饭。
打蛋的时候,我突然想起一件事——上周五,也是这个时间,林骁给我打过电话。我没接,因为当时在开会。后来我回过去,他没接。然后我们就再也没通过话。
你逗我呢,分手分得这么安静,连吵架都省了。
蛋炒饭炒好了,我端到茶几上,打开手机,点开林骁的对话框。那条「押金不要了」的消息还挂在最后。我往下翻了翻,看见他之前发的那些消息,从「你什么时候回来」到「我们谈谈」再到「你到底想怎样」,语气越来越短,越来越冷。
我没有回复的欲望。
但也没有删除的勇气。
我把手机扣在桌上,开始吃饭。蛋炒饭有点咸,可能是酱油放多了。我吃了几口,就放下了筷子。
离谱的是,我居然在想——明天要不要把那杯干了的咖啡渍擦掉?
那杯咖啡渍,是上周三下午洒的。当时我正在改PPT,手忙脚乱,碰倒了杯子。咖啡洒了一桌子,我拿纸巾擦了,但没擦干净,留下一小片浅褐色的印子。
后来每次开会,我都会盯着那片印子发呆。
就像今天。
我洗完碗,洗了个澡,然后躺在床上。天花板上有道裂缝,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,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我拿起来一看,是林骁发来的一张照片。照片里是他的行李箱,摊开在地上,里面塞满了衣服。
下面跟着一行字:「明天搬,钥匙放门卫那了。」
我盯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然后回了三个字:「知道了。」
这是我分手后第一次回他的消息。
发完之后,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关了灯。
黑暗中,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咚咚咚的,像在敲一扇永远也不会开的门。
我想起今天在会议室里,主管问我发什么呆。
我没告诉他,我发呆是因为——我在想,如果有一天,我不再需要加班了,不再需要开会了,不再需要改PPT了,那我还能做什么?
答案是一片空白。
就像此刻的天花板,除了那条裂缝,什么都没有。
我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上还残留着林骁洗发水的味道,淡淡的,像柠檬。
我闭上眼睛,眼泪就流下来了。
不是因为难过,而是因为——我发现,我连哭,都要等到一个人、关灯、埋进枕头里的时候,才敢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