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挂了电话,手还在抖。
老太太的日记本搁在桌上,翻开的那页,纸都发黄了。1975年的字迹,钢笔写的,一笔一划都用力。
“大难来时,不能各自飞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,眼睛发酸。
手机又响了。这次不是陈磊,是助理小周。
“周姐,你还在办公室?外面下雪了。”
我看了眼窗外,真的下雪了。大片的雪花,飘飘扬扬的。
“嗯,马上走。”
挂了电话,我把日记本塞进包里,关灯锁门。
走到电梯口,想起老太太说的那句话:“有些道理,要一辈子才能教会。”
我突然想,我那一辈子,是不是已经过完了?
电梯来了,我走进去,靠在角落里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陈磊发来一条消息:“对不起。”
就两个字。
我没回。
出了写字楼,雪下得很大。地上已经白了。我站在门口,看着路灯下的雪花发呆。
有人喊我:“周律师。”
我转头。
老太太还没走。她站在旁边的屋檐下,围巾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“您还没回去?”我走过去。
她笑了笑:“我想再看看你。”
我心里一酸。
“阿姨,我送您回家吧。”
她摇头:“不用,我坐公交车,就两站路。”顿了一下,“周律师,你心里有事。”
我没否认。
“是家里的事?”她问。
我点点头,不想多说。
她叹了口气:“我看得出来。你跟我说话的时候,眼睛老往窗外看。当年老张生病那会儿,我也是这样,魂不守舍的。”
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胳膊:“姑娘,有些事,想不通就先别想。日子总要过下去的。”
我眼眶红了。
“阿姨,您说的对。”
她笑了笑,转身往公交站走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:“那本日记,你留着。里面有些话,你用得着。”
我点头:“谢谢您。”
看着她上了公交车,我才转身往停车场走。
到了家,开门,屋里黑漆漆的。
陈磊不在。
也对,他忙着找投资人,哪有空回来。
我换了鞋,坐在沙发上,把日记本拿出来,翻到最后一页。
老太太写的:“今天去找了周律师。她看起来有心事。希望那本日记能帮到她。老张,你在那边还好吗?”
我眼泪掉下来了。
手机响了。又是陈磊。
我接起来,没说话。
“周敏,我在楼下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你下来一趟,行吗?”
“干嘛?”
“我想见你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:“你上来吧。”
“你下来吧,外面下雪了。”
我真服了。下雪了让我下去?
但我还是下去了。
电梯里,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眼睛红红的,头发乱糟糟的。
出了单元门,看见陈磊站在雪地里。
他没打伞,头发上全是雪,肩膀都白了。
看见我,他往前走了一步,又停下。
“周敏。”他喊我。
我没动。
“我想跟你说个事。”他搓了搓手,“那个投资人,我不要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那个投资人,我不要了。”他又重复了一遍,“我想了一下午,觉得你说的对。大难来时,不能各自飞。”
我看着他,雪落在他肩上,他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声音有点抖,“上午还说要去,现在又说不要了?”
“上午是上午,现在是现在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“周敏,我错了。我真的错了。”
他膝盖一弯,跪在雪地里。
“你干嘛!”我吓了一跳,赶紧去拉他,“起来,快起来!”
他不动,仰头看着我:“周敏,你原谅我一次,行不行?就一次。”
雪落在他脸上,化了,分不清是雪水还是眼泪。
我站在那儿,手还拉着他的胳膊,心里翻江倒海的。
“你先起来。”我说。
“你不原谅我,我就不起来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叹了口气,“你几岁了?还玩这套?”
他看着我,眼睛红红的。
我把他拉起来,拍了拍他身上的雪:“回家再说。”
他点点头,跟在我后面。
上楼的时候,我脑子里乱得很。
老太太的日记本还搁在沙发上。
那句话又冒出来了:“大难来时,不能各自飞。”
可是,有些人,真的能回头吗?
我打开门,回头看了一眼陈磊。
他站在门口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“进来吧。”我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