闹钟响了三次我才爬起来。
六点半，天已经亮了。窗外有鸟叫，叽叽喳喳的，烦得要命。
我刷着牙，对着镜子看自己。头发翘起来一撮，怎么压都压不下去。妈的，算了。
客厅里我妈已经做好了早饭。稀饭，咸菜，一个煮鸡蛋。她把鸡蛋剥好放在碗边上，看了我一眼。
“今天开学，精神点。”
我没说话，坐下来喝稀饭。烫。
她坐在对面，没吃，就那么看着我。我被她看得发毛，埋头扒饭。
“对了，”她忽然开口，“我昨天跟物理老师聊了，他说你上学期期末考得不行，得补。我跟他说好了，每周六下午两小时。”
我筷子顿了一下。
“还有英语，你李阿姨推荐了一个老师，说是重点中学退休的，教得特别好。周日上午。”
“数学呢？”我抬起头。
“数学？陈老师不是说开学后继续跟着他上吗？”
我真服了。
我把鸡蛋塞进嘴里，嚼了两下就咽下去，噎得慌。
“妈，我周六下午想打球。”
“打球能考大学？”
这句话像一记闷棍。
我没再说话。
吃完饭，我背上书包出门。走到楼下，周浩已经在路口等着了。他穿着校服，领子立起来，书包带子只挂了一边，整个人歪歪扭扭的。
“走啊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我们并排走着，谁都没说话。
走到校门口，我看见陈老师站在那，手里夹着一根烟，没点。他看见我们，点了点头。
“来了啊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进去吧。”
我走了两步，又回头。陈老师还站在那，把烟从左手换到右手。
“老师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妈说，数学课还跟着你上。”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笑得很轻。
“那挺好的。”
好个屁。
我走进校门，周浩在后面喊我：“喂，你等等。”
我没等。
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跑了，脚步声乱七八糟的。我找到新教室，推门进去，里面坐了一大半人。
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把书包塞进桌肚。
窗外的树还是那棵树，叶子绿得发黑。
上课铃响了。
班主任走进来，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，说话声音很尖。她扫了一眼全班，目光在我这停了一下。
“暑假作业，现在收。”
我愣住了。
暑假作业。
我他妈一个字没写。
周浩坐在我斜后方，我听见他小声骂了一句：“操。”
班主任开始一排一排地收。
我手伸进书包里，摸到那本暑假作业，封面还是新的。
怎么办。
班主任走到我前面一排了。
我手心开始出汗。
她站到我面前，伸出手。
我看着她，她也看着我。
“作业呢？”
我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音。
就在这时，教室后门被推开了。
所有人都回头。
陈老师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，袋子里装着什么。
“李老师，不好意思，打扰一下。”
班主任皱眉：“陈老师？有事？”
“嗯，那个……我昨天收拾教室，发现这个学生落了一本练习册。”他举起塑料袋，里面是一本数学练习册，封面皱巴巴的。
“我给他送过来。”
他看着我，把塑料袋放在门口桌子上。
“下课来拿。”
然后他转身走了。
班主任看了看塑料袋，又看了看我，没说什么，继续收作业。
我心跳得厉害。
那本练习册，不是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