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到家,我妈已经在厨房炒菜了。
油烟机轰隆隆响,她头也不回地说:“书包放好,洗手吃饭。”
我把书包扔沙发上,没动。
那颗薄荷糖还在我手心里攥着,糖纸有点化了,黏糊糊的。
我剥开塞嘴里,凉得脑门一激灵。
“妈,下学期真报物理和英语啊?”
“嗯,你陈老师推荐的机构,说那个物理老师带竞赛的。”
锅铲翻了两下,她又补一句:“数学也继续上,周日上午。”
我真服了。
暑假作业还有三张卷子没写,数学的。
我坐沙发上发呆,电视开着没人看,广告里一个小孩在笑,笑得特别假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周浩发的消息:“你暑假作业写完没?”
“没。”
“我也没。明天开学了,离谱。”
我盯着屏幕,想了想,打字:“你那个纸团,扔了?”
他隔了很久才回:“没扔。捡回来了。”
然后又发一条:“我画了个新小人,举着旗子,旗子上写‘不想开学’。”
我笑了一声。
我妈从厨房探出头:“笑什么呢?赶紧洗手!”
吃饭的时候她一直说话,说隔壁张阿姨的女儿考了年级前十,说楼下王叔叔的儿子奥数拿了奖,说这个社会不努力不行。
我埋头扒饭,嗯嗯啊啊地应着。
米饭有点硬,嚼起来一粒一粒的。
吃完我躲进房间,关上门。
暑假最后一天的晚上,窗外有虫叫,一声接一声,像在催什么。
我翻开数学卷子,第一道题就不会。
抛物线,开口方向,顶点坐标。
我盯着那个函数表达式看了五分钟,脑子里全是周浩画的小人。
举着旗子,排着队。
不是吧,这状态明天怎么开学。
我拿起手机,给周浩发:“明天几点到校?”
“七点半。你来找我,一起走。”
“行。”
放下手机,我又看了一眼那道题。
还是不会。
算了。
我把卷子折起来塞进书包,关灯躺下。
黑暗里,薄荷糖的凉意还在舌尖上转。
陈老师锁门的声音,咔嗒一声,又响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