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刚说完“找苏锦”,巷子那头就亮了。
一盏红伞,慢慢撑开。
伞下没人。
“她来了。”顾长安声音发紧。
我握紧他手。
“在哪?”
“伞里。”他说,“她在伞里。”
我愣住。
伞自己飘过来了。
红绸翻卷,像血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骂了一句,“装神弄鬼。”
金线从掌心窜出去。
直接缠住伞柄。
伞停了。
然后伞面裂开一道缝。
一只手伸出来。
白得像纸。
戴着翡翠镯子。
是贵妃那只。
“假的。”顾长安说,“镯子是假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真的在老头手里。”
“老头死了。”
“所以镯子在她那。”
手缩回去了。
伞又开始飘。
金线绷紧。
我用力扯。
伞纹丝不动。
“她变强了。”顾长安说。
“废话。”我咬牙,“你逗我呢,她本来就是绣中人。”
“不。”他说,“她不是绣中人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是绣线。”他说,“她是古绣里那根红线。”
我脑子嗡一声。
“那她……”
“她是你哥绣的第一根线。”顾长安说,“也是唯一一根没绣完的线。”
“没绣完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她本来是一朵花。”
“花?”
“红梅。”他说,“你哥绣了一半,停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发现她活了。”
我手心出汗。
“那她杀我哥……”
“不是她杀的。”顾长安说,“是贵妃。”
“贵妃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贵妃才是绣主。”
“绣主?”
“古绣的真正主人。”他说,“你哥只是代绣。”
“代绣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贵妃让他绣一幅画。”
“什么画?”
“百鸟朝凤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他绣到一半,发现画里有秘密。”
“什么秘密?”
“前朝名单。”他说,“藏在凤眼里。”
“所以贵妃杀他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灭口。”
“那苏锦呢?”
“苏锦是贵妃的线。”他说,“绣出来监视你哥的。”
“她杀我哥……”
“她没杀。”顾长安说,“她只是看着。”
“看着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她看着贵妃杀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说是她杀的?”
“因为恨。”他说,“她恨你哥。”
“恨什么?”
“恨他没绣完她。”
我沉默。
“所以她想让你绣完她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让你当绣主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因为金线认主。”他说,“你才是古绣的真正主人。”
“那贵妃呢?”
“贵妃是假的。”他说,“她偷了绣谱。”
“偷的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从你沈家偷的。”
我脑子又炸了。
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古绣是你家的。”他说,“你哥只是拿回来。”
“然后被杀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他拿回来,绣了一半,被发现。”
“然后贵妃杀他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然后苏锦接手。”
“苏锦想干什么?”
“她想让你绣完她。”他说,“然后成为真正的活人。”
“活人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绣成真人。”
“可能吗?”
“可能。”他说,“但需要代价。”
“什么代价?”
“你的命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你呢?”
“我是你哥绣的保护伞。”他说,“我是来挡她的。”
“挡得住吗?”
“挡不住。”他说,“但能拖时间。”
“拖多久?”
“够你找到贵妃。”
“找到贵妃然后呢?”
“杀了她。”他说,“夺回绣谱。”
“然后?”
“然后你就能绣完苏锦。”他说,“让她变回花。”
“变回花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红梅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还等什么?”
“等天亮。”他说,“天亮才能找到贵妃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只在白天出现。”他说,“她是人。”
“苏锦呢?”
“她是线。”他说,“不分昼夜。”
我看着那顶红伞。
它停在巷口。
不动了。
“她在等什么?”
“等你决定。”顾长安说,“等你决定绣不绣她。”
“我有的选吗?”
“有。”他说,“你可以不绣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她会杀了我。”他说,“再杀你。”
“那还是绣吧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,“天亮前,我护着你。”
“天亮后呢?”
“天亮后。”他说,“你护着我。”
我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他也笑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找个地方等天亮。”
“去哪?”
“西市。”他说,“绣工的铺子。”
“绣工不是死了吗?”
“铺子还在。”他说,“那地方安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是你哥的。”他说,“他租的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哥早算好了。”他说,“每一步。”
“包括你?”
“包括我。”他说,“包括你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走吧。”
“好。”
我们转身。
身后红伞动了。
跟着我们。
像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