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市的铺子,门锁着。
顾长安从怀里摸出把钥匙,开了门。
屋里黑漆漆的,一股霉味。他摸出火折子,点了一盏油灯。
绣工的铺子,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。针线、绷子、绣架,都还在。只是少了个人。
我坐在绣架前,手摸着那根金线。
“你哥租这铺子的时候,用的是假名。”顾长安说,“房东是个老太太,不认识他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他告诉我的。”他说,“他说万一哪天他死了,让我把铺子钥匙留着,给一个会来找他的姑娘。”
我鼻子又酸了。
“他什么都算好了。”
“是。”他说,“除了他自己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天亮还有多久?”
“一个时辰。”他说,“我去买点吃的。”
“你疯了?外面那顶红伞还在巷口。”
“它在等你,不是在等我。”他说,“我去买馄饨,它不会拦我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
“真的。”他说,“你哥说过,那伞只认绣娘。”
我沉默了。
他推门出去了。
我真服了,这都什么跟什么。
我一个人坐在铺子里,油灯的光晃晃悠悠的。我盯着那顶红伞,它果然没动。
过了一会儿,顾长安端了两碗馄饨回来。
“趁热吃。”他说。
我接过碗,筷子搅了搅。
“你说,我哥到底还留了多少后手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他这人,话只说一半。”
“那你呢?”我说,“你话也说一半。”
他笑了。
“我是跟他学的。”
我低头吃馄饨。
“味道还行。”我说。
“那家摊子,你哥以前也常去。”他说,“他总说,馄饨要趁热吃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“他什么都跟你说?”
“也不是。”他说,“他说的,都是他想让我知道的。”
“那你觉得,他还有什么没说的?”
顾长安放下筷子,看着我。
“他为什么一定要让你来长安?”他说,“他明明知道,来了就回不去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他……”我张了张嘴,“他说过,绣里有答案。”
“什么答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还没绣完。”
“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绣完?”
“天亮后。”我说,“找到贵妃,拿到镯子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绣。”我说,“绣完就知道了。”
顾长安没说话,低头吃馄饨。
“你呢?”我说,“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,你到底是谁?”
他抬头看我。
“等你绣完。”他说。
“又是这句话。”
“是。”他说,“因为我也想知道。”
我看着他,他看着我。
油灯跳了一下。
“好吧。”我说,“天亮再说。”
“好。”
我们继续吃馄饨。
外面那顶红伞,还在巷口。
一动不动。
像在等一个答案。
我也在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