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伞撑开的时候,我听到骨节断裂的声音。
不是伞骨,是手指。
我的手指。
刚才金线突然从指尖钻出来,缠住伞骨,然后——断了。
“别动。”顾长安按住我手腕。
我低头看,伞骨断口处露出一截纸条,泛黄,边角烧焦。
“你早就知道?”我问他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猜过。”
“猜什么?”
“猜你哥为什么把伞给我。”他松开手,“他说,这把伞能保你平安。”
“保我平安?”我笑了,“我哥死了,卖糖葫芦的老头死了,瘸腿绣工失踪了,这叫平安?”
他没接话。
我抽出纸条,展开。
上面只有两个字:
“别信。”
字迹是我哥的。
“别信谁?”我说。
顾长安盯着纸条,脸色变了。
“信上没说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觉得呢?”
“我觉得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你哥在提醒你,谁都别信。”
“包括你?”
“包括我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那你现在告诉我,你到底是谁?”我说,“别跟我说等你绣完,我现在就要知道。”
“我是说书人。”他说。
“还有呢?”
“我是你哥的朋友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我是撑伞的人。”
“还有呢?”
他看着我,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是苏锦的人。”他说。
我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苏锦让我接近你。”他说,“从你进城那天起,她就在布局。”
“所以你说的那些话,都是假的?”
“不全是。”他说,“你哥确实找过我,让我护你周全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听苏锦的?”
“因为她有一样东西。”他说,“你哥的绣谱。”
“绣谱?”
“你哥死前留下的。”他说,“上面记载了古绣的完整针法,还有——”
“还有什么?”
“还有前朝账本的藏匿地点。”他说,“苏锦用绣谱换我替你哥照顾你。”
“离谱。”我说,“你为了一个绣谱,就出卖我哥?”
“不是出卖。”他说,“你哥托我照顾你,我答应了,苏锦给我绣谱,我也答应了,这不冲突。”
“怎么不冲突?”我说,“你瞒着我,就是背叛。”
“那你呢?”他说,“你瞒着我多少事?天眼纹的秘密,金线的来历,你哥的死因——你跟我说过几句实话?”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他说得对。
我们都在瞒着对方。
“所以现在怎么办?”我说,“撕破脸?”
“不。”他说,“继续查下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也想找到答案。”他说,“你哥的死,古绣的秘密,前朝的账本——我也想知道真相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?”
“因为纸条。”他说,“你哥写‘别信’,是让我别信苏锦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赌一把。”
我看着他,他看着我。
巷口那顶红伞还在。
“那我们现在去哪?”我说。
“去找苏锦。”他说,“她拿了绣谱,肯定在等我们。”
“等她?”我说,“等她杀我们?”
“不。”他说,“等她给我们答案。”
他伸手,把伞撑起来。
伞面上,残荷渗血,金线绣出一个字:
“来。”
我盯着那个字,心跳加速。
“走不走?”他说。
“走。”我说。
巷子里,脚步声响起。
不是我们的。
是别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