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我路过桥头。
老张的烟摊还没摆出来。
不正常。
六年了,他雷打不动六点半出摊。
现在快七点半了。
我走过去,看见他坐在桥洞底下。
旁边放着那个铁盒子。
他低着头,手里攥着什么东西。
“老张?”
他抬头看我。
眼睛红的。
我蹲下去。
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我。
是一张照片。
黑白的那种,边角都卷了。
照片上是个女人,扎着两条辫子,笑得很好看。
旁边还有个男人,穿着军装。
男人脸上有道疤。
跟老张右耳根那道一模一样。
“这谁啊?”
老张指了指照片上的男人,又指了指自己。
然后他翻过照片。
背面写着一行字:
“张德柱与未婚妻刘秀梅,1987年春。”
我愣住了。
老张叫张德柱?
他有未婚妻?
老张又指了指铁盒子。
我打开。
里面全是信。
用橡皮筋捆着,一封一封,码得整整齐齐。
最上面那封,信封已经泛黄。
我抽出来。
字迹很秀气:
“德柱哥亲启。”
寄信地址是——桥头街78号。
等等。
桥头街78号?
那不是李翠花家吗?
我真服了。
“老张,你跟李翠花……”
老张摇头。
他指了指照片上的女人,又指了指铁盒子。
比划了半天。
我终于看懂了——
照片上的女人,是李翠花的妈。
老张年轻时候的对象。
后来老张去当兵,回来人没了。
嫁人了。
嫁给了王建国。
就是那个欠烟钱的男人。
老张退伍回来,在桥头摆了个烟摊。
一摆就是六年。
他等什么?
等李翠花她妈?
可人早没了。
三年前走的。
老张不知道。
他一直在等。
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。
我点了一根烟。
“老张,那李翠花知道吗?”
老张摇头。
他指了指铁盒子,又指了指烟摊。
意思是——别告诉她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我吐了口烟。
“瞒了六年。”
老张没说话。
他拿起那根红塔山,点上。
烟雾里,他眼睛又红了。
黄昏了。
河面泛着光。
铁盒子里的信,一封都没拆。
老张说,他不敢看。
怕看了,就真的等不下去了。
我拍拍他肩膀。
“走,收摊。请你喝酒。”
老张摇头。
他指了指烟摊,又指了指桥头。
意思是——还得摆。
“等谁?”
他没回答。
只是看着河面。
风有点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