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我去烟摊。
老张不在。
铁盒子还在柜台上。
我蹲那儿等。
等了快半小时,老张才回来。
他推着个破自行车,后座绑着个纸箱子。
箱子打开,全是药。
感冒药、退烧药、还有几盒小儿止咳糖浆。
我问他:“你哪来的钱?”
老张指指铁盒子。
然后又指指自己嘴巴,摆摆手。
意思是——哑巴不会说话,但会办事。
我笑了。
“你逗我呢?铁盒子里的钱够买这些?”
老张摇头。
他掏出手机,给我看微信零钱。
余额:0.00。
转账记录:转给“李翠花”300元。
李翠花?
就是那女人。
搞毛啊,他把自己微信里的钱全转她了?
我问:“你疯了?”
老张没理我。
他把药搬进摊子底下,然后拿出账本。
翻开新一页。
写了几个字。
我凑过去看。
“李翠花,欠药费300元。”
下面画了个圈。
我说:“你这不是又让她欠上了?”
老张点头。
他指了指铁盒子,又指了指桥洞方向。
然后写:“她孩子好了,会还。”
我不信。
一个洗车的女人,一天挣几十块。
三百块,够她忙活一星期。
可老张不急。
他坐在小马扎上,慢悠悠擦柜台。
像个没事人。
下午,李翠花来了。
她眼睛红红的。
怀里抱着孩子。
孩子睡着了,脸上还有泪痕。
她把一个塑料袋放在柜台上。
里面是两盒红塔山。
老张愣了。
李翠花比划着。
我大概看懂——
她说:“谢谢你。烟是给你抽的。”
老张摇头。
他把烟推回去。
李翠花急了。
她掏出手机,打开微信,给老张看。
上面是转账记录:
“李翠花转账300元。”
老张又愣了。
他抬头看她。
李翠花笑了。
她指了指孩子,又指了指自己胸口。
意思是——孩子好了,我放心了。
然后她抱着孩子走了。
拖鞋声沙沙的。
老张坐在那儿,半天没动。
我拿起那两盒红塔山,塞到他手里。
“老张,抽吧。人家还清了。”
老张看了我一眼。
他撕开包装,抽出一根。
点上。
烟雾里,他眼睛有点红。
黄昏了。
河面泛着光。
账本上那页新写的“李翠花”,老张没划掉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,写了行字:
“桥头烟摊,不赊了。”
下面画了个圈。
但铁盒子还在柜台上。
里面钱多钱少,没人知道。
我知道的是——
那两盒红塔山,老张抽了一个月。
每天晚上收摊前,他都点一根,对着河面发呆。
像在等什么。
又像在送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