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跪在病房门口。
膝盖疼。
心更疼。
二叔拉他。
“起来。”
“别跪着。”
陆远不动。
“我爸……”
“他还没教我。”
二叔叹气。
“你爸这人。”
“一辈子犟。”
“他教不了你。”
“你就自己学。”
陆远抬头。
“怎么学？”
“跟谁学？”
二叔指了指楼下。
“老张头。”
“包子铺那个。”
“你爸年轻时跟他学过。”
陆远愣住。
“我爸？”
“他还会做包子？”
二叔点头。
“你小时候吃过。”
“你忘了。”
“那时候你妈刚走。”
“你爸怕你饿。”
“天天早起做包子。”
陆远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完全不记得。
“去。”
“找老张头。”
“他答应过你爸。”
“要是你回来学。”
“就教你。”
陆远站起来。
腿还在抖。
他看了一眼病房门。
里面医生还在忙。
“我爸……”
“他撑得住吗？”
二叔没说话。
陆远懂了。
他转身下楼。
走到包子铺。
老张头正在揉面。
看见陆远。
“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跟我说过。”
“你要是来。”
“就教你。”
陆远点头。
“学。”
老张头递给他一块面。
“先揉。”
“揉到不粘手。”
陆远接过。
面很凉。
他使劲揉。
揉着揉着。
眼泪掉下来。
掉在面上。
老张头没看他。
“哭什么。”
“你爸还没死呢。”
陆远吸鼻子。
“我怕。”
“怕来不及。”
老张头停下。
“你爸那人。”
“说话算话。”
“他说等你。”
“就一定会等。”
陆远没说话。
继续揉面。
面越来越软。
越来越光。
老张头看了一眼。
“行了。”
“现在包馅。”
陆远笨手笨脚。
包出来的包子歪歪扭扭。
老张头没骂他。
“多练。”
“练到好看为止。”
陆远点头。
他包了十个。
二十个。
三十个。
手酸。
但他没停。
电话响了。
是二叔。
“你爸醒了。”
“叫你。”
陆远扔下面团就跑。
跑到病房。
父亲睁着眼。
看见他。
“包子呢？”
陆远愣住。
“还没……”
“还没蒸。”
父亲笑了笑。
“那算了。”
“下次。”
陆远走过去。
握住父亲的手。
“爸。”
“你等我。”
“我明天就做给你吃。”
父亲点头。
眼睛又闭上。
监护仪滴滴响。
陆远盯着屏幕。
数字在跳。
但没掉。
他松了口气。
二叔在门口招手。
陆远走出去。
“老张头说。”
“你包了三十个包子。”
“不错。”
陆远苦笑。
“歪歪扭扭的。”
二叔拍他肩膀。
“你爸第一次包。”
“比你还丑。”
陆远笑了。
笑着笑着。
又哭了。
他蹲在走廊里。
“妈的。”
“我真没用。”
“连个包子都做不好。”
二叔没说话。
陪他蹲着。
过了很久。
护士出来。
“病人要休息。”
“家属别打扰。”
陆远站起来。
“我回包子铺。”
“继续练。”
他转身。
走到楼梯口。
回头看了一眼病房。
门关着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下楼。
老张头还在。
看见他。
“继续？”
“继续。”
陆远拿起面团。
揉。
包。
再揉。
再包。
手越来越稳。
包子越来越圆。
老张头点头。
“有天赋。”
陆远没说话。
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明天。
明天一定要让父亲吃上包子。
凌晨四点。
陆远包完最后一笼。
蒸上。
他坐在凳子上等。
手机亮了。
是二叔。
“你爸又发烧了。”
“医生在降温。”
陆远站起来。
包子还没熟。
他盯着蒸笼。
蒸汽往上冒。
香味飘出来。
他咽了咽口水。
“再等五分钟。”
“马上就好。”
五分钟后。
他揭开笼盖。
包子白胖胖的。
冒着热气。
他拿了一个。
咬一口。
烫。
但好吃。
他笑了。
装好包子。
往医院跑。
跑到病房门口。
二叔拦住他。
“你爸刚睡着。”
“别吵他。”
陆远点头。
他坐在门口。
抱着包子。
等。
等了很久。
天亮了。
父亲醒了。
陆远走进去。
“爸。”
“包子。”
父亲看着他。
伸手。
陆远递过去。
父亲咬了一口。
嚼了嚼。
笑了。
“有天赋。”
“比我第一次包的好。”
陆远哭了。
“爸。”
“你教我。”
“以后我天天做给你吃。”
父亲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我教你。”
陆远握住父亲的手。
心里暖。
但监护仪突然报警。
医生冲进来。
陆远被推开。
包子掉在地上。
他捡起来。
看着医生忙。
父亲的眼睛又闭上了。
“爸。”
“你还没教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