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回头。
父亲站在三步外,手里攥着一把刀。
不是吧。
“爸,你搞毛啊。”老周嗓子发紧。
父亲没动,刀尖朝下。
“那封信不是我写的。”他声音很稳,“是邪祟。”
“它学了我的字。”
“学了十五年,学得一模一样。”
老周脑子里嗡嗡响。
信在手里,父亲在对面,302的女人还在招手。
三个声音,三个说法。
他谁都不想信了。
“你拿刀干嘛?”老周问。
父亲低头看了一眼刀,苦笑。
“我本来想自杀。”
“钥匙在你手里,封印已经破了。”
“我死了,邪祟就少一个附身的东西。”
老周愣住。
“但刚才我改了主意。”父亲抬头,眼神变了,“我要去302。”
“亲手杀了那个女人。”
“不管她是你妈,还是邪祟。”
老周想拦,父亲已经转身。
步子很急,像怕自己反悔。
黑猫突然蹿出去,咬住父亲裤腿。
父亲没停,拖着猫走。
老周追上去,一把拽住父亲胳膊。
“你疯了?”
“那是你老婆!”
父亲甩开他,眼睛发红。
“我老婆十五年前就死了。”
“上面那个,是杀了她的东西。”
老周手一松。
父亲进了楼。
楼道灯忽明忽暗。
老周站在门口,浑身发冷。
钥匙在兜里,烫得厉害。
他掏出钥匙,上面血已经干了,但手一碰,血又开始渗。
一滴,两滴。
滴在地上,冒烟。
黑猫跑回来,冲他叫。
老周抬头。
302的窗户,灯灭了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他骂了一声,跟着冲进去。
楼道里很黑,只有应急灯那点绿光。
老周跑到三楼,门虚掩着。
里面没动静。
他推开门。
客厅空荡荡。
父亲站在卧室门口,刀举着,手在抖。
卧室里,女人坐在床边。
她没看父亲,看着老周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钥匙带来了吗?”
老周没说话。
父亲回头看他,眼睛里有泪。
“儿子,别给她。”
“她拿到钥匙,就彻底活了。”
女人笑了。
“你爸又撒谎。”
“钥匙本来就是我的。”
“他偷了十五年。”
老周站在门口,钥匙攥在手里。
手心全是汗。
黑猫从脚边钻进来,蹲在客厅中央。
它看看父亲,看看女人,叫了一声。
然后回头,看着老周。
那眼神,像在说——
选吧。
老周深吸一口气。
“行了。”
“别演了。”
他举起钥匙。
“谁他妈告诉我真相,我给谁。”
父亲和女人同时开口。
“我说的是真的。”
“我才是真的。”
老周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那咱们换个问法。”
他盯着女人。
“你既然是我妈。”
“那我小时候,最喜欢吃什么?”
女人愣住。
父亲也愣住。
空气突然安静。
黑猫又叫了一声。
女人张了张嘴,没说出来。
老周心沉下去。
“答不上来?”
“你是我妈,连这都不知道?”
女人脸色变了。
她慢慢站起来。
脸开始扭曲。
“你妈死了。”
“我不用知道。”
父亲大喊一声,“儿子,钥匙扔给我!”
老周抬手。
但没扔。
他低头看钥匙。
钥匙上的血,突然变黑了。
黑得像墨。
一滴,滴在地上。
地面裂开一条缝。
缝里,伸出无数只手。
抓住老周的脚踝。
往地下拽。
老周想喊,嘴被一只手捂住。
父亲冲过来,刀砍向那些手。
女人也动了。
她不是走,是飘。
飘到老周面前,伸手。
“钥匙给我。”
“不然你死。”
老周被拽得半截身子已经陷进去。
窒息感涌上来。
他拼命挣扎。
钥匙脱手。
掉在地上。
女人弯腰去捡。
黑猫扑过去,叼住钥匙就跑。
女人尖叫。
父亲一刀砍在她肩膀上。
她没流血,只是裂开。
裂口里,全是黑水。
黑水流出来,流向地上的裂缝。
裂缝越来越大。
整个楼开始晃。
老周被拽得只剩脑袋在外面。
黑猫跑回来,把钥匙塞进他嘴里。
钥匙很烫。
烫得他嘴里冒烟。
但烟一冒,那些手就缩回去了。
老周趁机爬出来。
满身是土。
钥匙还在嘴里。
他吐出来,手心烫出泡。
女人已经裂成两半。
一半倒在床边,一半还在动。
父亲捂着肩膀,刀上全是黑水。
“走!”父亲吼。
老周爬起来,拽着父亲往外跑。
黑猫跟着。
身后,302的门自己关上。
砰一声。
然后,灯又亮了。
透过门缝,能看到一个人影。
站在窗边。
招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