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，我没睡。
不是不想，是怕。
怕他又坐在那儿，怕那壶茶又冒热气，怕自己再说出什么混账话。
结果九点他就关了灯。
我松了口气，又觉得堵得慌。
搞毛啊，这算冷战？
我窝在沙发上刷手机，刷到凌晨一点，眼皮打架了，才摸回房间。
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。
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。他手抖的样子，茶水流了一桌。
还有那句——你妈要是还在。
我翻身，拿枕头压住脸。
不知道几点，迷迷糊糊听见动静。
厨房灯亮了。
我爬起来，光着脚走到门口。
他背对着我，在烧水。
动作很慢，像怕吵醒谁。
“爸。”
他肩膀僵了一下，没回头。
“水开了。”我说。
他嗯了一声，关火，倒水。
茶叶在杯子里浮起来。
我走过去，坐在老位子上。
他也坐下。
谁都没说话。
茶杯冒着白气。
我盯着那圈茶渍，还在。
昨晚没擦干净。
“那个……”我开口，又不知道说什么。
他端起杯子，吹了吹。
“今天面试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吧。”
其实没面试。我压根没去。
但我不想再吵。
他也没追问。
沉默又落下来。
我低头看桌面。那圈茶渍像个小岛，褐色的，边缘有点模糊。
“你妈以前也爱半夜喝茶。”他突然说。
我抬头。
“她怀你那会儿，睡不着，就起来泡茶。”他声音很轻，“怕吵醒我，就端着杯子坐客厅，一个人喝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“后来你出生了，她就不喝了。”他抿了一口，“说怕你闻着味儿睡不着。”
不是吧。
我妈从来没提过。
“她走那天晚上，”他顿了顿，“也喝了茶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半夜两点，她起来泡了一杯，坐在这儿。”他指了指对面，“喝完了，说困了，就回房睡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就没醒过来。”
空气像凝固了。
我看着他。他眼睛盯着杯子，没看我。
“所以你现在……”
“睡不着。”他说，“总觉得她还在喝茶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那你也别折腾我啊。”话一出口，我就后悔了。
但这次他没生气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我，嘴角动了动。
“我没折腾你。”
“我就是……想让你也尝尝她喝过的茶。”
操。
我低下头。
那圈茶渍还在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……还喝吗？”
他没说话。
但把杯子推过来了。
“喝吧，凉了。”
我端起来，喝了一口。
苦的。
但我没吐。
我咽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