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真服了。
第二天晚上,我十一点就躺下了。
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那句“她走那天晚上,也喝了茶”。
操。
我爬起来,走到客厅。
灯亮着。
他果然在。
桌上两杯茶。
一杯在他手里,一杯空着,搁对面。
“坐。”他说。
我没坐。
“爸,咱能不能别喝了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我挠头,“因为我不想半夜想起我妈。”
他看我一眼。
“那就别想。”
“你说得轻巧!”
声音大了。
他没吭声。
我走过去,端起那杯茶。
“你搞毛啊,天天喝茶,喝茶能喝出我妈来吗?”
手一抖。
杯子摔了。
啪——
碎了一地。
茶溅到他裤腿上。
他低头看了看,又抬头看我。
“捡起来。”
“我不。”
“捡起来。”
“我说了不!”
我喘着粗气。
他站起来。
比我矮半个头。
但眼神吓人。
“你妈没教过你摔东西。”
“我妈死了!”
话一出口,我就后悔了。
他愣住。
手抖了一下。
然后他蹲下去。
一块一块,捡碎瓷片。
我看着他的手。
老茧,青筋,还有一道口子。
流血了。
“爸……”
“别叫我。”
他声音很平静。
平静得让我害怕。
“你妈走的时候,你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在加班。”
他抬头看我。
“你说你忙。”
操。
我腿软了。
“那天晚上,她喝了茶,说想等你回来再睡。”
“我让她先睡。”
“她说好。”
“然后就没醒过来。”
他站起来,手里攥着碎瓷片。
血滴在地板上。
“你摔杯子,摔得掉吗?”
我张了张嘴。
“摔不掉的。”他说,“就像我摔不掉那杯茶。”
他转身回房。
门关了。
我站在原地。
地上一滩茶,一滩血。
我真服了。
真有你的,爸。
我蹲下去。
捡碎片。
手指碰到一块大的。
上面有茶渍。
像个小岛。
褐色的。
边缘模糊。
我把它攥在手心。
疼。
但我没松手。
明天……还喝茶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