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桌前。
瓷片摊开。
十一块。
大的三块，小的八块。
我爸在旁边站着。
看着我。
没说话。
我拿起一块。
边缘锋利。
手指一碰，就出了血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粘过吗？”
“粘过。”
“粘好了？”
他摇头。
“没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少了一块。”
我愣住。
他转身，从柜子里翻出个铁盒。
打开。
里面躺着一块碎瓷片。
我接过来。
对着桌上的碎片比对。
缺口完全吻合。
“你藏起来的？”
“是你妈藏的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她摔碎那天，捡的时候，偷偷藏了一块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她说，等儿子回来，让他粘。”
我手抖了。
“她怎么知道我会回来？”
“她说，你会回来的。”
“她凭什么这么肯定？”
“因为……她是你妈。”
我沉默。
“爸，你恨我吗？”
他没回答。
但眼神告诉我。
恨过。
“那天晚上，她一直等你。”
“我打了十几个电话。”
“你没接。”
“后来你回了一条短信。”
“说在加班。”
“她看了，说，儿子忙，别催他。”
“然后去睡了。”
“再也没醒。”
我胸口像被锤子砸了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
“是真的。”
“你他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
他咬着牙。
“因为我不敢。”
我看着他。
第一次。
看见他眼眶里那点水光。
“我怕你知道后，更不回来。”
“我怕你恨自己。”
“也恨我。”
我低下头。
看着手里的瓷片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恨我吗？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恨过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……”
他坐下。
端起杯子。
茶已经凉了。
他一口喝完。
“现在，我只想让你把杯子粘好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卧槽，妈你真有你的。”
“留块瓷片，等我回来粘。”
“你算准了是吧？”
我爸没接话。
只是又倒了一杯茶。
推到我面前。
“喝吧。”
“茶凉了，我再烧。”
我端起杯子。
手还在抖。
但这次。
我没松。
搞毛啊。
我好像。
真的。
有点懂她了。
明天继续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