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,我坐在桌前。
胶水干了又干。
瓷片拼了又拼。
妈的,少一块。
我爸走过来,手里捏着个小纸包。
“你妈藏的。”
他递过来。
我打开。
是那块碎片。
“她什么时候藏的?”
“摔碎那天晚上。”
“她捡起来,包好,放进抽屉。”
“说,等儿子回来粘。”
我盯着碎片。
边缘有点发黄。
放了三年了。
“她怎么知道我会回来?”
我爸没说话。
他倒了杯茶,喝了一口。
“她不知道。”
“但她信。”
我操。
这话听着真他妈难受。
我把碎片放上去。
严丝合缝。
像本来就在那儿。
粘好,放一边晾着。
我端起茶。
凉了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妈走的时候,疼吗?”
他手抖了一下。
茶洒出来几滴。
“不疼。”
“她睡着的。”
“脸上还有笑。”
我低下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沉默。
很久。
“你明天还粘吗?”
他问。
“粘。”
“粘好以后呢?”
“用。”
“用一辈子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像怕吵醒什么。
我端起杯子。
茶凉透了。
但我想喝完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晚上,还喝茶吗?”
“喝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我没说话。
点了点头。
杯子在桌上。
胶水还没干透。
但裂纹已经看不见了。
好像一切都能好起来。
好像。
我躺下。
闭上眼。
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她。
妈的。
明天继续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