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。
我爸没煮茶。
他坐在沙发上。
手里拿着一个信封。
黄黄的。
边角都卷起来了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他没说话。
把信封递过来。
我接过去。
上面写着：
“给我儿子。”
是我妈的笔迹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我声音有点抖。
“她什么时候写的？”
“三年前。”
“她藏起来的。”
“昨天我翻柜子找到的。”
我真服了。
她到底藏了多少东西？
“你看了吗？”
他摇头。
“没看。”
“给你的。”
我拿着信封。
手在抖。
“拆啊。”他说。
我撕开。
里面一张纸。
对折的。
展开。
字歪歪扭扭的。
她那时候手已经开始抖了。
“儿子：
妈知道你可能不会回来。
但妈还是想写。
那天晚上的纸条，你爸应该给你看了。
妈等到两点多。
你一直没回来。
妈不怪你。
真的。
你爸这个人，嘴笨。
心里有话说不出来。
你也是。
你们俩，一个德性。
妈走了以后。
你爸肯定更闷了。
你也是。
你们要是能说说话就好了。
妈这辈子。
最放不下的。
就是你们俩。
一个不会说。
一个不肯听。
儿子。
妈求你一件事。
多跟你爸说说话。
他其实很想你。
妈爱你。
妈也爱你爸。
——妈留”
我看完了。
眼泪掉在纸上。
字洇开了。
“搞毛啊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把信塞回去。
我爸看着我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她……”
“她从来没跟我说过。”
“说什么？”
“说她想我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她走之前那几天。”
“我还在跟她吵架。”
“因为我不肯去医院。”
“为什么不去？”
“我怕。”
“怕进去就出不来了。”
“结果呢？”
“她出不来。”
“我也没进去。”
他声音哑了。
“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。”
“她在家里走的。”
“我在楼下抽烟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不是说……”
“你说你在她身边。”
他摇头。
“骗你的。”
“我怕你恨我。”
“那你现在不怕了？”
“怕。”
“但信里说了。”
“让我说实话。”
我站起来。
把信放桌上。
“你真是个混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走的时候。”
“一个人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上去的时候。”
“她已经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我坐回沙发。
拿起信。
又看了一遍。
“明天。”
“我陪你去看她。”
他抬头。
“真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带龙井去。”
“她爱喝。”
他点头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儿子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我没说话。
把信折好。
放进口袋。
“睡觉吧。”
“明天早点起。”
他站起来。
走到卧室门口。
回头看我。
“信里还写了什么？”
“她说……”
“她说让你别老抽烟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笑了。
“她管得真宽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一直都这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