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人。
沈横勒住马,手心全是汗。
刚打退一波,又来一百。
这他妈是车轮战。
老头拄着刀站起来,喘着粗气:“小子,跑吧。”
“跑不了。”沈横说,“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。”
杂役瘫在地上,浑身发抖:“完了,全完了。”
沈横没理他。
他盯着远处那队骑兵。
队列整齐。
不像刚才那波乌合之众。
是正规军。
“不是北疆人。”老头突然说。
“什么?”
“你看他们的旗。”
沈横眯眼。
旗是黑的。
上面绣着一条白蛇。
“这是……”老头声音发颤,“朝廷的玄甲骑。”
沈横脑子嗡了一下。
朝廷的骑兵,来打朝廷的营地?
“操。”他说。
他想起那个黑袍人。
想起杂役说的通风报信。
想起校尉死前瞪大的眼睛。
这一切,从一开始就不是北疆人干的。
是朝廷自己人。
“他们要灭口。”沈横说。
老头看他一眼:“灭谁的口?”
“所有知道内鬼的人。”沈横说,“包括我们。”
玄甲骑停在一百步外。
领头的摘下头盔。
是个年轻人。
脸白,眼睛细长,嘴角带着笑。
“沈横?”他喊。
沈横没答话。
“我是赵玄。”那人说,“奉旨剿匪。”
“剿什么匪?”沈横问。
“你。”赵玄笑了一下,“还有你这群残兵。”
老头握紧刀。
沈横按住他的手。
“别急。”
他转头看向赵玄。
“我们不是匪。”他说,“我们是守边塞的兵。”
“边塞?”赵玄笑得更大声了,“边塞在哪?你们守的城在哪?我怎么只看见一堆尸体和破帐篷?”
沈横没说话。
“你们校尉私通北疆,已经被诛了。”赵玄说,“你们跟着他造反,按律当斩。”
“证据呢?”沈横问。
“我说的话,就是证据。”
赵玄举起手。
玄甲骑开始列阵。
长矛齐刷刷对准营地。
沈横回头看了一眼。
身后只剩十几个人。
伤的伤,残的残。
老头站得笔直。
杂役还在抖。
“不是吧。”杂役哭出来,“我们拼死守城,到头来连个罪名都背上了?”
沈横没哭。
他捡起地上那面破旗。
旗上绣着“镇北”两个字。
他把它插在地上。
“赵玄。”他喊。
赵玄看他。
“你今天杀不了我。”沈横说。
“凭什么?”
“因为我不想死。”
赵玄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,“那就试试。”
他挥手。
玄甲骑开始冲锋。
沈横转身,冲老头吼:“往山里跑!”
“你呢?”
“我断后。”
老头瞪他。
“你他妈疯了?”
“没疯。”沈横说,“我有办法活。”
他抓起一把刀,翻身上马。
马是刚才抢的。
马背上有弓。
他抽出箭。
箭是钝的。
没关系。
他瞄准的不是人。
是旗。
那面黑旗。
他拉满弓。
松手。
箭飞出去。
正中旗杆。
旗杆断了。
黑旗倒下。
玄甲骑的阵型乱了一瞬。
就那一瞬。
沈横拍马冲出去。
他往左边跑。
那边是树林。
赵玄喊:“追!”
但已经晚了。
沈横冲进树林。
马蹄声在身后响。
他没回头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。
他活下来了。
但老头他们呢?
他不知道。
他只能先活。
活下来,才能报仇。
树林越来越密。
马跑不动了。
他跳下马,钻进灌木丛。
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远。
他靠着一棵树,大口喘气。
手还在抖。
他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全是血。
不是他的血。
是别人的。
他闭上眼。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长安。
他要去长安。
找到那个下令灭口的人。
然后,杀了他。
他睁开眼。
站起来。
往林子深处走。
身后,是燃烧的营地。
身前,是未知的路。
他走得很慢。
但每一步,都很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