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横在树林里走了大半夜。
天快亮的时候,他听见水声。
一条小溪。
他趴下去,喝了几口水。
水凉得刺牙。
他抬头,看见溪对面有个人。
那人也看见他了。
两个人同时愣住。
沈横手往腰上摸。
刀不在。
草。
那人先开口:“你是……营地里跑出来的?”
沈横没吭声。
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皮甲,脸上全是灰,胳膊上缠着布条,布条上渗着血。
“我也是。”那人说,“我叫刘大柱,是伙房的。”
沈横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“你怎么活下来的?”
刘大柱苦笑:“我躲在灶台底下,玄甲骑没搜到。后来听见他们走了,我才爬出来。”
沈横站起来,绕过溪水走过去。
刘大柱没动。
“你一个人?”沈横问。
“嗯。”刘大柱说,“其他人……都死了。”
沈横沉默。
“你叫什么?”刘大柱问。
“沈横。”
“你就是那个……守城的?”刘大柱眼睛亮了。
沈横没接话。
他蹲下,看了看刘大柱胳膊上的伤。
伤口不深,但没处理,已经有点发炎。
“得找点草药。”沈横说。
“我知道哪里有。”刘大柱说,“前面有个废弃的猎户棚子,里面可能有。”
沈横点头。
两个人往林子深处走。
走了大概一炷香功夫,果然看见一个破木棚。
棚子歪歪斜斜的,门板掉了一半。
沈横推开门。
里面有人。
一个老头,躺在地上,浑身是血。
沈横一愣。
老头听见动静,睁开眼。
是疤脸老头。
“你……”沈横喉咙发紧。
老头咧嘴笑了一下,露出带血的牙。
“妈的,你小子还活着。”
沈横冲过去,蹲下。
老头胸口被砍了一刀,伤口很深。
“别动。”沈横说。
“动不了。”老头说,“老子快不行了。”
“闭嘴。”沈横扭头对刘大柱喊,“找布,找水。”
刘大柱手忙脚乱翻东西。
老头拉住沈横的袖子。
“别费劲了。”他说,“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那个黑袍人……我见过他。”
沈横瞳孔一缩。
“在哪儿?”
“长安。”老头咳嗽两声,“三年前,我在长安街头见过他。他当时穿着官服,跟着一个王爷。”
“哪个王爷?”
“晋王。”老头说,“当今圣上的亲弟弟。”
沈横脑子飞快转。
晋王。
皇帝。
黑袍人。
北疆骑兵。
这他妈是一条线。
“你确定?”沈横问。
“确定。”老头说,“他那双眼睛,我记得。跟毒蛇一样。”
沈横深吸一口气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老头声音越来越弱,“你那个杂役……内鬼……他没死。”
沈横一愣。
“我亲眼看见他被玄甲骑带走了。”老头说,“他应该是……晋王安插在营地的眼线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我忘了。”老头笑了一下,“人老了,记性不好。”
沈横不知道该骂他还是该谢他。
老头的手垂下去。
“老头?”
没回应。
沈横摸了摸他的脖子。
没脉搏了。
沈横闭上眼。
三秒后,他睁开眼。
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他对刘大柱说。
“去哪儿?”
“长安。”
“就咱们俩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疯了?”
“没疯。”沈横说,“我有办法。”
他走出棚子。
天已经亮了。
阳光刺眼。
他眯起眼。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内鬼没死。
内鬼知道他的长相。
内鬼现在在晋王府。
那他进长安,就是自投罗网。
但不去,什么都查不到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棚子。
“老头,你等着。”
“我会替你报仇。”
他转身,往大路方向走。
刘大柱跟上来。
“你真要去长安?”
“嗯。”
“怎么进去?”
沈横停下脚步。
“我有个主意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主意?”
“扮成运尸的。”沈横说,“长安每天都有死人运进去烧。”
刘大柱脸白了。
“你认真的?”
“你看我像开玩笑吗?”
刘大柱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沈横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,棚子里,老头安安静静躺着。
阳光照在沈横背上。
他走得很快。
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长安,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