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他真去厨房热排骨汤。
我坐在椅子上，看他忙活。
“你爸到底欠多少？”我又问。
他背对着我，没吭声。
“顾沉舟，你别瞒我。”
“三千。”他说。
“就三千？”我不信，“王麻子能带那么多人？”
他转过身。
“还有利息。”他说，“利滚利，现在快一万了。”
一万。
我脑袋嗡一声。
九五年的一万块，够买半套房了。
“你怎么还？”我问。
“我存了点。”他说，“还差一半。”
“差多少？”
“五千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我有。”我说，“我卖包子的钱，存了三千多。”
他皱眉。
“那是你的钱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你的我的？”我急了，“咱俩都领证了！”
他沉默。
“江棠。”他说，“我不想用你的钱。”
“搞毛啊！”我吼他，“你是我男人，我不帮你谁帮你？”
他看着我。
眼神有点复杂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我说，“咱俩前世今生都绑一块了，你还跟我分这个？”
他走过来。
伸手摸我的头。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用你的。”
我松口气。
“明天我去取钱。”我说。
“不急。”他说，“先吃饭。”
他把排骨汤端上来。
热腾腾的。
我喝了一口，烫得眼泪都快出来。
他也坐下喝。
两个人面对面，没人说话。
喝到一半，我忽然想起来。
“林秀芝呢？”我问，“她后来怎么样了？”
他放下碗。
“前世？”他说，“我死后，她搬走了。”
“搬哪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听说是回了老家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那这辈子呢？”我问，“她还认你吗？”
“认。”他说，“她昨天还来找我。”
“找你干嘛？”
“问我跟你好不好。”他说，“她说她放心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放心？”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她说前世她害了我，这辈子不想再害一次。”
我心里一酸。
“她没害你。”我说，“是我。”
他摇头。
“别说了。”他说，“过去的事，翻篇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忽然觉得这男人，真的不一样了。
吃完饭，他洗碗。
我坐在床上，翻那条围巾。
1994年的日期，还清清楚楚。
他洗完碗进来。
看见我拿着围巾，愣了一下。
“又看？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我说，“我总觉得，我好像忘了什么。”
他走过来。
坐在我旁边。
“忘了就忘了。”他说，“不重要。”
“怎么不重要？”我说，“这是咱俩的定情信物。”
他笑了。
“定情信物？”他说，“你当年织完就扔了。”
“我扔了？”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你说不喜欢这个颜色。”
我张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“后来我捡起来。”他说，“一直留着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顾沉舟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他伸手抱我。
“不用说。”他说，“这辈子，你在我身边就行。”
我靠在他怀里。
闻着他身上的排骨汤味。
忽然觉得，这辈子值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去银行取钱。
回来的时候，看见王麻子站在巷口。
他看见我，笑了。
“哟，顾家媳妇。”他说，“钱凑齐了？”
我没理他。
直接往家走。
他在后面喊：“凑不齐也没关系，你老公说了，他扛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回头看他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我问。
“没意思。”他说，“就是告诉你，你男人挺硬气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他这话，听着不对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