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公走得很快。
我追上去。
“外公,等等我。”
他没理我。
步子越来越急。
我跑起来。
到门口时,他突然停下。
“晚晚。”
“你回去。”
“搞毛啊。”
“大半夜的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他回头看我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不用。”
“我一个人。”
“跟她说说话。”
我愣住。
“那你带个手电。”
他从柜子里翻出旧手电。
按了按。
没亮。
“电池没电了。”
我翻抽屉。
找到两节。
换上。
“走吧。”
他接过手电。
转身。
门外的风有点凉。
我看着他走远。
手电的光一晃一晃的。
突然想到。
外婆的墓。
在镇子东边。
走过去得半小时。
他七十八了。
我追出去。
“外公!”
他停下。
没回头。
“你慢点走。”
“路上有坑。”
他摆摆手。
继续走。
我站在门口。
看着他消失在黑暗里。
离谱。
这老头。
我回屋。
坐在沙发上。
手机亮着。
刘翠兰发来一条消息。
“晚晚。”
“你外公去墓园了?”
我回她。
“嗯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
过了十分钟。
又一条。
“我也去。”
我愣了。
“刘奶奶。”
“您别去了。”
“让他一个人待会。”
她没回。
我站起来。
又坐下。
搞毛啊。
这都什么事。
我拿起外套。
出门。
路上很黑。
只有几盏路灯。
我走到墓园时。
远远看见两束光。
一束是手电。
一束是手机屏幕。
外公跪在外婆墓前。
刘翠兰站在几米外。
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我走过去。
站在刘翠兰身边。
“刘奶奶。”
她看着我。
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指了指外公。
“他。”
“跪了多久了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到的时候就这样。”
刘翠兰叹了口气。
“我欠她的。”
“他也欠。”
“我们。”
“都欠。”
我看着她。
突然觉得。
这些老人。
真是。
“刘奶奶。”
“您回去吧。”
“天冷。”
她摇头。
“等一会。”
“等他说完话。”
我站在那。
风有点大。
外公突然开口。
声音哑哑的。
“秀兰。”
“我来了。”
“晚了四十年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你写的信。”
“我看到了。”
“你都知道。”
“你什么都不说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我。”
“我对不起你。”
“这辈子。”
“欠你的。”
他抬起手。
摸了摸墓碑。
“下辈子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刘翠兰突然转身。
快步走了。
我追上去。
“刘奶奶。”
她没停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你别跟来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看着她的背影。
手机亮了。
是她发的消息。
“晚晚。”
“你外公。”
“他心里只有你外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一直都是。”
我抬头。
墓园里的灯。
亮了一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