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埋头吃第二碗,热气糊了眼。
周老板突然开口:“你媳妇儿,是不是武汉人?”
我筷子一顿:“嗯。”
“难怪你总来吃热干面。”他擦着杯子,“她做的,肯定比我好。”
我没接话。面在嘴里嚼着,没滋没味。
手机屏幕突然亮了。
是她。
我盯着那个名字,备注还是“媳妇”。来电显示一闪一闪的,像心跳。
周老板瞄了一眼,转身去收拾别的桌子。
我犹豫了三秒,接了。
“喂。”
她的声音有点哑,像刚哭过。背景音很安静,不像在外面。
“你……还没睡?”我问。
“睡不着。”她顿了顿,“你在哪儿?”
“楼下吃面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然后她说:“我也在吃面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在哪儿?”我嗓子发紧。
“小区门口,周老板的摊。”
我猛地抬头,四下看了一圈。塑料篷布外头,路灯底下,一个穿睡衣的女人端着碗,正看着我。
她瘦了。头发随便扎着,脸上没化妆,眼睛有点肿。
周老板也愣了,看看她又看看我,端起一盘花生米走了。
我站起来,腿有点软。她也站起来,碗搁在桌上,没动。
我们隔着三张桌子,谁都没先开口。
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,她低下头,吸了吸鼻子。
我走过去,在她面前站定。她没抬头,但肩膀抖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我问。
“我住这儿啊。”她声音闷闷的,“你忘了?这房子是我租的。”
操。我真忘了。离婚后我搬走了,这房子是她当初租的,我一直以为她也搬了。
“那你……”我卡壳了。
“我每天半夜都下来吃一碗。”她终于抬头,眼睛红红的,“周老板说,你隔三差五也来。”
我张了张嘴,喉咙像堵了团棉花。
她扯了扯嘴角,笑了一下,比哭还难看:“真有你的,离婚了还来蹭我常去的摊。”
我被她这句话噎住了。想笑,笑不出来。
“那碗面……”我指了指她桌上那碗,“凉了吧?”
她低头看了一眼,点点头。
“我帮你转一分钟?”
她愣了一下,眼泪突然就掉下来。
周老板在后头喊了一嗓子:“微波炉在柜台上,自己转。”
我端起她的碗,走到柜台边,打开微波炉。门关上的一瞬间,我听见她在我身后说:“你以前从来不肯帮我热面的。”
我把时间拧到一分钟。
“现在肯了。”我背对着她说。
微波炉转完,叮一声响。我端着碗转身,她站在柜台边上,眼泪还没干,但嘴角是弯的。
我把筷子递给她。
她接过去,挑起一绺面,吹了吹,塞进嘴里。
“咸了。”她说。
“周老板今天手抖了吧。”我说。
她嚼着面,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:“你逗我呢,明明是你偷偷加酱油了。”
我笑了。她也笑了。
凌晨两点四十五分,小区门口,一个微波炉热过的面,一个哭花了脸的女人。
我忽然觉得,有些东西好像还没凉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