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嚼着面,眼泪又掉下来。
我递了张纸过去。
“别哭了,再哭面就真咸了。”
她接过纸,擦了擦脸,吸了吸鼻子。“你搞毛啊,大半夜不睡觉跑这里来吃面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我说。
“我也是。”她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面,“今天白天去看了个房子,离公司近,租金贵得要死。”
“搬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“你……你最近还好吧?”
“还行。”我说,“就是晚上老饿。”
她笑了一下,又哭了。
“我后悔了。”她说。
我愣住了。
“那天签协议的时候,我以为自己能扛得住。”她声音发颤,“可每天晚上躺在那张空荡荡的床上,我就想起你打呼噜的声音。”
“我打呼噜?”
“嗯,像拖拉机。”
我笑了,笑得有点苦。“你以前从来没说过。”
“说了你又改不了。”她咬着嘴唇,“就像你从来不肯帮我热面一样。”
我看着她,忽然觉得喉咙发紧。“现在肯了。”
“晚了。”她说完,低头扒了两口面,眼泪滴在碗里。
周老板在后头收拾碗筷,哗啦哗啦响。他头也不抬地说:“年轻人,吵吵闹闹正常,别动不动就离。”
她没吭声。
我站起来,走到柜台边。“老板,再来一碗。”
“打包?”
“不,现吃。”
周老板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看她,嘿嘿笑了两声,转身去煮面。
我端着新面走回来,放在她面前。“吃吧,热乎的。”
她抬头看我,眼泪又涌出来。“你干嘛啊?”
“陪你吃。”我说。
她低下头,拿起筷子,挑起一绺面,吹了吹,塞进嘴里。嚼着嚼着,忽然笑了。
“还是咸。”她说。
“那我让老板重做?”
“不用了。”她摇摇头,“咸点好,能记住。”
我看着她,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三十平的房子,想起她第一次做的那碗咸得发苦的热干面。
“好吃吗?”她问。
“好吃。”我说。
这一次,是真的。
凌晨三点,小区门口,两个离了婚的人,对着两碗热干面。
她忽然开口:“明天晚上,你还来吗?”
我看着她,没说话。
她低着头,手指在桌面上划来划去。“我……我明天晚上想喝碗蛋酒。”
周老板在后头接了一句:“蛋酒有,明天给你留着。”
我笑了。
“来。”我说。
她抬起头,眼睛亮了一下。
然后我看见她手机屏幕亮了,一条微信弹出来。她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她没说话,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。
“没事。”她说,“一个朋友。”
可她的手在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