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班到十一点四十分,我赶上了最后一班地铁。车厢里人不多,三三两两散坐着,都低着头刷手机,或者闭着眼睛打盹。
我在靠门的位置坐下,把帆布袋放在脚边。袋子里装着从公司楼下便利店买的盒饭,早就凉透了。今天一整天就早上啃了个馒头,胃里空得发慌,烧心似的难受。我撕开包装,塑料叉子戳进去,蛋炒饭硬邦邦的,米粒一粒一粒黏在一起。
我埋头吃起来。饭很咸,鸡蛋炒得老,但热乎气儿早就没了,嚼在嘴里像在吃冷蜡。我一口一口往下咽,不敢嚼太慢,怕自己停下来就不想吃了。
吃到一半,对面座位有人坐下。我抬头看了一眼——一个女人,三十出头的样子,穿着灰色西装外套,头发有些乱,脸上带着妆,但眼影晕开了一点,像是哭过。她手里捏着手机,屏幕亮着,显示的是微信聊天界面,对方发了好几条,她一条都没回。
她坐下后,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,抽出一张,擦了擦鼻子。然后抬起头,正好跟我对上眼。我赶紧低下头继续吃饭。
又过了两站,车厢里只剩四个人。我那份蛋炒饭还剩一小半,实在吃不下了。胃里堵得慌,又冷又腻。我把饭盒盖上,塞回袋子。
这时候,对面的女人忽然开口了:“你那个饭,在哪买的?”
我愣了一下,说:“楼下便利店。”
她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过了会儿,她又问:“好吃吗?”
我实话实说:“凉的,有点咸。”
她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短,像是不小心露出来的。她说:“我今晚还没吃饭。”
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沉默了几秒,我打开袋子,把饭盒又拿出来,递过去:“你要是不嫌弃,还有一半,没动过。”
她看着那盒饭,犹豫了一下,接了过去。她撕开盖子,用叉子扒了一口,塞进嘴里,嚼了嚼,咽下去。然后她又扒了一口。
她吃得很慢,不像饿极了的样子,倒像是在完成一件必须做的事。吃到一半,她忽然停下来,低着头,肩膀微微抖了一下。
我没敢看。地铁在隧道里轰隆隆地响,窗外一片漆黑,偶尔闪过一盏灯。
她把饭盒放在旁边的座位上,拿纸巾擦了擦嘴,声音哑哑地说:“谢谢你。”
我说:“没事。”
到站了。我站起来,她也站起来。原来我们同一站下。出了闸机,她走在前面,我走在后面。路灯下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,嗒嗒嗒的,像在数步子。
我往左拐,她往右拐。走了几步,我回头看了一眼,她也正好回头。隔着十几米,她冲我摆了摆手。
我也摆了摆手。
回到出租屋,我洗了把脸,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手机响了,是房东发来的消息,催下个季度的房租。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回了个“好”。
又过了一个小时,快凌晨两点了,手机又响了一声。是微信好友申请,备注写着:今晚地铁上,谢谢你的饭。
我点了通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