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我又去了。
下班时天还亮着,馄饨铺的灯已经亮起来。陈叔在门口扫地,看见我,没说话,下巴往里头一抬。
我进去坐下。
桌上放着两封信,信封都泛黄了。
“啥意思?”
“我儿子的。”陈叔把扫把靠墙,走过来坐下,“昨天没跟你说全。”
他手指在信封上摩挲了一下,递给我一封。
我打开,字迹歪歪扭扭的:
“爸,我辞职了。别骂我。活着真没劲。”
就三行。
日期是五年前。
“他后来……”我声音有点干。
“走了。车祸。”陈叔站起来,转身去灶台,“那天我跟他吵了一架,因为他发邮件说不想活了。我骂他没用。第二天他出门,再没回来。”
他背对着我,肩膀抖了一下。
我盯着那封信,手有点抖。
“所以您回我邮件,是因为……”
“怕你也这样。”
他端来两碗馄饨,一碗推到我面前。
“吃吧。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我低头吃。
汤很烫,但心里更烫。
“铺子啥时候拆?”
“月底。”他声音很平,“开发商催了几次了。”
“那您去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
他夹起一个馄饨,慢慢嚼。
“这铺子开了三十年,我老婆在的时候就在了。她走了十年,我一个人撑着。现在,连这破地方也要没了。”
他笑了一下,笑得很难看。
“搞毛啊,老头子我还没哭,你倒先红了眼。”
我擦了擦眼睛。
“陈叔,要不我帮您找找新地方?”
“找啥找,没钱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别废话了。吃你的。”
他又去包馄饨了。
我吃完,把碗端到水池边。
“明天还来?”他头也不回。
“来。”
“那行。明天给你留碗大的。”
走出门,风还是冷。
我掏出手机,翻到那封邮件。
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他儿子那封邮件,是发给谁的?
我站住。
回头看了一眼那盏灯。
心里冒出个念头,有点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