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国强带我去了一个巷子。
巷子很深。
两边都是老房子。
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。
他敲了敲一扇铁门。
里头没人应。
他又敲了几下。
“谁?”里头传来个声音,哑得厉害。
“我,苏国强。”
门开了条缝。
探出个脑袋。
五十来岁的男人,瘦得脱了相。
眼睛往里凹着。
看见苏国强,他愣了下。
“你咋来了?”
“有事找你。”苏国强说。“这是你侄女,苏晚。”
那人打量我一眼。
“进来吧。”他说。
屋里头乱糟糟的。
桌上摆着几个空酒瓶。
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。
“坐。”他说。
他叫老马。
以前跟苏国强一起干过活。
“老马,周家的事,你清楚。”苏国强开门见山。
老马点了根烟。
“你想干啥?”他问。
“我闺女要问。”苏国强说。“你就说你知道的。”
老马看着我。
“你妈那事?”他问。
“对。”我说。“我妈的嫁妆,五万块,周家拿走了。”
老马吐了口烟。
“那钱,不是我经手的。”他说。
“但你知道谁经手的。”我说。
老马没说话。
他吸了几口烟。
“老周。”他说。“周家大儿子。”
“他现在在哪?”我问。
“跑了。”老马说。“你妈出事那阵,他就跑了。”
“跑哪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“有人说去了广州,有人说去了香港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“但我知道一个人。”老马说。“他可能知道。”
“谁?”
“陈建国。”
我愣住了。
陈建国?
就是之前接我的那个。
“对。”他说。“他是我朋友。”
“但他跟周家,也有关系。”
“啥关系?”
“他帮周家跑过腿。”他说。“当年厂子的事,他清楚。”
我脑子转得飞快。
“我要找他。”我说。
“别急。”他说。“先让我把病看好。”
“看完病,我陪你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行。”我说。
“但你要答应我。”他说。“别冲动。”
“周家不是好惹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“但我妈的钱,我得要回来。”
“那是她的命。”
苏国强没说话。
他看着我。
“你跟你妈,真像。”他说。
“哪像?”
“倔。”他说。“认准的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
我笑了。
“那挺好。”我说。
阳光照进来。
1995年的深圳。
热得要命。
但我心里。
突然有了方向。
我妈。
周家。
还有那五万块。
这一切。
好像在告诉我。
别怕。
往前走。
“爸。”我说。“你的病,我陪你看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。
“看完病。”我说。“我就去找周家。”
“行。”他说。“我帮你。”
我握紧存折。
五万块。
我妈的嫁妆。
她留给我的。
不是钱。
是命。
我得好好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