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了家。
推开院门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。
树下放着一把椅子。
赵先生常坐的那把。
我走过去,坐下。
脑子里乱成一锅粥。
皇上说,我前世是主审官。
皇上说,我判了沈家满门抄斩。
皇上说,我转世成了沈画。
然后他说,凶手是他自己。
搞毛啊。
我查了这么久,查到最后,查到自己头上?
柳如烟是假的。
姑姑是假的。
连我自己都是假的?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,画过多少死人的脸。
这双手,也判过活人的命?
院子里起风了。
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。
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赵先生呢?
他从头到尾都知道。
他知道我前世是谁。
他知道沈家灭门是怎么回事。
他一直在等我记起来。
可我什么都没记起来。
我甚至不知道,我该恨谁。
恨皇上?
他下的旨。
恨我爹?
他把我养大,就为了让我替他报仇。
恨我自己?
我亲手判了沈家死刑。
妈的。
这算什么?
我站起来,走进屋里。
桌上还摆着那幅画。
画里的女人,戴着玉铃铛。
我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忽然觉得,她有点眼熟。
不是脸熟。
是眼神熟。
那种看透一切的眼神。
跟我爹一样。
我伸手摸了摸画上女人的脸。
冰凉的。
跟死人的脸一样。
我忽然想笑。
我画了一辈子死人。
到头来,我自己就是个死人。
转世重生的死人。
真有你的。
老天爷。
你安排得真够离谱的。
我趴在桌上,闭上眼。
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。
太子的脸。
柳如烟的脸。
容妃的脸。
赵先生的脸。
还有我爹的脸。
他看着我笑。
笑得特别温和。
“画儿,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我睁开眼。
屋里黑漆漆的。
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。
我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。
老槐树底下,好像站着一个人。
白衣人。
我愣住。
“你来了?”
那人转过身。
月光下,我看清了他的脸。
赵先生。
“你一直在等我?”
他点点头。
“等你记起来。”
“我记起来了。”
“记起什么了?”
“我前世是主审官。”
他看着我,没说话。
“我判了沈家满门抄斩。”
他还是没说话。
“然后我转世成了沈画。”
他终于开口。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?”
“你记不记得,你前世叫什么名字?”
我愣住。
名字?
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“我叫什么?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叫沈念。”
沈念。
沈念慈的沈念。
我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所以……姑姑的名字,是照着我起的?”
他点点头。
“你姑姑,是你前世的妹妹。”
我整个人都傻了。
“所以……我查了这么久。”
“查到的,全是我的家人?”
他没说话。
我忽然觉得,这个世界真小。
小到,所有人都围着我在转。
“那太子呢?”
“太子是谁杀的?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