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零七分,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。
车上只有四个人。一个戴着耳机的男生靠在门边打瞌睡,一个拎着夜宵的大姐在翻手机,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中间,穿着件黑色卫衣,帽子压得很低。
我刚从公司出来。提案改了第四版,总监说“再想想”。我懒得想,也不想打车,就上了这趟末班公交。
公交车走走停停,经过一个又一个亮着暖黄路灯的站台。我盯着窗外发呆,直到那个穿黑色卫衣的男人站起来,按了下车铃。
他站起来的时候,我看见了卫衣背后的图案——一个褪色的篮球,下面印着“2008”。
我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。
那是他的衣服。我们在一起那年,他天天穿这件。后来洗得发白,领口松了,他也不扔。我骂他邋遢,他说:“等穿烂了再换。”
结果衣服还没烂,我们就散了。
车停了,男人下车。我鬼使神差地跟着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:“你也这站下?”
我没回答,跳下车。
凌晨的街道很安静,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那个男人走在前面,步子不快不慢。我跟了十几米,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。
他怎么会是他呢?
这座城市有一千多万人,三年了,我连他的影子都没撞见过。
可那件卫衣太像了。连背后那个篮球图案褪色的位置都一模一样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背影拐进一条巷子。风很大,吹得路边摊的塑料棚哗哗响。
手机响了,是总监发来的消息:“明天九点前再改一版。”
我没回。把手机塞进口袋,转身往回走。
公交车已经开走了。我站在空荡荡的站台上,忽然想起分手那天,他说:“以后别坐末班车,不安全。”
我说:“关你什么事。”
现在想想,确实不关他的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