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冲到人群边上。
心跳快得要炸开。
不是她。
是个中年男人。穿格子衬衫,头发花白,躺在地上,周围全是碎玻璃。有人报了警,救护车还没到。
我靠在墙上,腿有点软。
妈的,吓死我了。
我蹲在巷口抽了根烟,手还在抖。手机屏幕亮着,凌晨三点十分。
便利店还亮着灯。
我走过去,推开门。老张头正在煮新一锅关东煮,热气腾腾的。
“张叔。”
“嗯?”
“她还没来。”
老张头没说话,把萝卜一个个码好。
“我有点担心。”我说,“她不会出什么事吧。”
“难说。”老张头擦了擦手,“这年头,谁都不容易。”
我买了盒草莓牛奶,坐在窗边喝。
玻璃上全是雾,外面什么也看不清。
凌晨三点半,门又响了。
我抬头。
是她。
灰色卫衣,洗得发黄的帆布鞋。她走进来,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肿得厉害。
“你……”我站起来。
她看见我,愣了一下,然后走到冰柜前,拿了一瓶矿泉水。
“那个——”
“别跟着我。”她声音很轻,但很冷。
“我不是……”
“我说了,别跟着我。”
她付了钱,快步走出门。矿泉水都没拿。
我追出去。
“等一下!”
她没停。
“门口那张招聘启事,是张叔帮你写的!”
她猛地站住。
背影僵在那里,像一尊雕像。
过了很久,她转过身。
眼眶红红的,嘴唇在发抖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什么为什么?”
“你们为什么……要帮我?”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她低下头,眼泪掉在地上。
“我不值得的。”她小声说,“真的不值得。”
“谁说的。”
她没回答,转身跑进巷子里。
我站在原地,手里的草莓牛奶都捂热了。
第二天,我再去便利店的时候,老张头说她已经入职了。
“昨晚她自己来的,问我还要不要人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我让她今天开始上班。”
我松了口气。
晚上十一点,我故意绕路过去。
她穿着便利店的工作服,站在收银台后面,正在给一个顾客结账。动作有点生疏,但很认真。
我买了一盒糖,走到她面前。
“草莓味的?”她看了一眼,难得露出一丝笑。
“嗯。”
“你好像很喜欢吃甜的。”
“还行吧。”我挠了挠头,“你叫什么?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林小满。”
“我叫陈远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张叔说的。”
我俩都笑了。
那一晚,便利店很安静。偶尔有人进来买烟、买啤酒,大多数时候只有关东煮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。
林小满站在收银台后面,我坐在窗边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。
她说她刚毕业,找不到工作,房租快到期了。
“那三万块,是借的?”
她没说话。
“对不起,我不该问。”
“没事。”
她低下头,擦了擦收银台。
凌晨两点,她说:“陈远,你回去吧,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四点下班。”
“那我四点来接你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不用。”
“要的。”
我走出便利店,回头看了一眼。她站在灯光下,冲我摆了摆手。
那一刻,我觉得她没那么难过了。
但我不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