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早上拎着红塔山过去的时候,老周头已经在摊上了。
收音机没开。他低着头,手里攥着那双破鞋——昨天白衬衫女人的鞋。
“烟。”我把红塔山搁工具箱上。
他没动。
“老周?”
他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。
“那女人死了。”他说。
我愣住。
“啥?”
“派出所早上打电话来。”老周头声音抖,“她昨晚跳了水塔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水塔。就那个废弃的水塔。铁链锁着的。
“怎么上去的?”
“不晓得。”老周头站起来,腿有点软,“他们说,她跳之前,去了一趟我家。”
“你家?”
“嗯。”他指了指东街尽头,“我住水塔旁边那间平房。”
我点了一根烟,手也在抖。
“她留了封信。”老周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,“塞我门缝里的。”
他递给我。
信封没封口。我抽出来,纸上只有几行字,歪歪扭扭的:
“周师傅,鞋我拿走了。谢谢你。我男人说,我要是敢离婚,就弄死我。我不想连累你。水塔上风大,但能看见整个镇子。我小时候常爬上去。再见。”
我手捏着纸,指节发白。
“卧槽。”我骂了一句,“你昨天不是把鞋扔了吗?”
“我又捡回来了。”老周头说,“半夜我去翻垃圾桶,觉得不对劲。”
他坐下来,从工具箱里摸出那包红塔山,拆开,点了一根。
“我婆娘走的那天,”他抽了一口,烟从鼻子里喷出来,“也留了封信。说去南方,说对不起。我追到车站,没追上。”
“二十年了。”他继续说,“我一直在想,她要是那天没走,会不会也跳了水塔。”
我没说话。
风从水塔那边刮过来,冷得刺骨。
“老周,你儿子呢?他知道这事不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周头把烟掐灭,“他今年不回来了。说项目忙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“我去派出所一趟。”他说,“你帮我看摊。”
“行。”
他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
“那鞋……你帮我收好。”
“嗯。”
我看着他背影走远,佝偻着,像一把撑了太久的旧伞。
水塔上的青苔又厚了。
我蹲下来,捡起那双鞋。鞋底有个洞,补过的。针脚粗,是老周的手艺。
她把鞋拿走了。
但鞋还在。
不是吧。
我掏出手机,翻到派出所的电话。
响了三声,有人接。
“喂,你好,我想问一下,昨晚跳水塔那个女的——她男人呢?”
“拘留了。”对面说,“家暴致人自杀,我们正在调查。”
“她男人叫什么?”
“姓王。”
“住哪?”
“东街菜市场后面,那个麻将馆楼上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老周头还没走远。我喊他:“老周!”
他回头。
“你认识一个姓王的吗?住菜市场后面,开麻将馆的。”
老周头脸色变了。
“认识。”他说,“那是我儿子的同学。”
我手里的烟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