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我再去的时候,老周头正蹲在摊前抽烟。
收音机没开。
“咋了?”我问。
他没说话,指了指工具箱旁边。塑料袋还在,里面那双破鞋露出来一半。
“她没来拿?”
“没。”老周头把烟头摁灭在铁皮桶上,“派出所那边说,她男人被拘留了,她回娘家了。”
“那鞋……”
“鞋我不要了。”老周头突然站起来,动作大,差点把工具箱带翻,“你帮我扔了吧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不是,老周,你……”
“我说扔了!”他声音突然大起来,嗓子像被砂纸磨过。
刘姐从水果摊探出头:“老周你吼啥呢?”
老周头没理她,转身去收拾工具。他把锥子、线轴、胶皮一样样往箱子里塞,手在抖。
我走过去,拿起那个塑料袋。
“真扔?”
“扔。”他背对着我。
我拎着塑料袋走到街口的垃圾桶。桶里塞满了烂菜叶和奶茶杯。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塑料袋搁在桶盖上。
转身往回走的时候,风从水塔那边刮过来。冷。
回到摊前,老周头已经坐下了。收音机开了,播的是天气预报。
“明天要下雨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明天还来不?”
“来。”
他点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。照片泛黄,边角卷了。上面是个年轻女人,扎两条辫子,穿碎花衬衫,站在水塔前面笑。
“这是谁?”
“我婆娘。”老周头的声音很轻,“走了二十年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“那年她也是拎着一双破鞋来找我。”老周头说,“鞋底有个洞,她说你帮我补补。我补好了,她没来拿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她跟人跑了。”老周头把照片收回去,“跑到南方去,再也没回来。”
卧槽。
我蹲下来,点了一根烟。
“所以昨天那个女人……”
“一样的。”老周头说,“一样的鞋,一样的洞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水塔。水塔上的青苔又厚了一层。
“明天要下雨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我没接话。
“你明天来的时候,帮我带包烟。”他说,“红塔山。”
“好。”
我站起来,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。老周头还坐在那里,收音机搁在工具箱上,水塔的影子把他整个人罩住了。
塑料袋还在垃圾桶盖上。风一吹,袋子鼓起来,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