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我准时去了。
老周头没在摊上。
收音机还开着,评书早播完了,只剩滋啦滋啦的杂音。工具箱盖着,凉茶瓶子空了,歪倒在一边。
我蹲在摊边等。刘姐在隔壁削菠萝,刀快,皮削得薄。“你找老周?”她头也不抬,“一大早就被叫去派出所了。”
派出所?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老周头这人,除了修鞋就是听评书,跟谁都不红脸,咋能跟派出所扯上关系?
“他儿子回来了。”刘姐补了一句。
我更懵了。他儿子回来是好事,怎么还进派出所?
正想着,老周头回来了。他走得很慢,背比昨天更驼。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,鼓鼓囊囊的。
“来了?”他看见我,声音沙哑。
“嗯。”我站起来,“怎么了?”
他没回答,坐到摊前,把塑料袋打开。里面是一双旧鞋,布面的,鞋底磨得不像样,上面还有干了的泥巴。
“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东西?”我问。
“不是。”他摇头,“这是今天早上你嫂子送来的。”
你嫂子?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,他说的是那个穿白衬衫的女人。
“她出事了。”老周头说。
我蹲下来,等他往下说。
“她男人回来了,喝了酒,把她打了一顿。她跑出来,鞋都没穿。路上捡了双破鞋,就是这双。”老周头声音发抖,“她跑到我摊上,说师傅,鞋坏了,你帮我修修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她男人追过来,在街上吵。有人报了警。”老周头点了一根烟,手在抖,“她男人说,她偷人。她说没有。她男人打她,她也不还手,就蹲在地上,抱着头。”
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她蹲的那个位置,就是你昨天坐的地方。”老周头指了指,“她抱着头,说师傅,你帮我修鞋,我明天来拿。”
“鞋呢?”
“没修好。”老周头把那双破鞋翻过来,鞋底有个洞,能看见里面的布衬,“她没来拿。”
我盯着那个洞,忽然觉得喘不过气。
“老周,你儿子呢?”刘姐又喊。
“在深圳。”老周头说,“他说今年回来。”
“那你咋不高兴?”
老周头没说话,把那双破鞋放回塑料袋,塞进工具箱最底下。
“明天你还来不?”他问我。
“来。”我说。
他点点头,又开始听评书。这回播的是《白眉大侠》,徐良正跟人打架,刀光剑影的。
我站起来,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。老周头坐在那里,收音机搁在工具箱上,水塔的影子已经把他整个人罩住了。
卧槽,我心里骂了一句。
这破世界,真有你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