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抱着裴衍之,蹲在井边。
他胸口那刀还在渗血,我撕了裙角,胡乱给他裹上。
“别死,”我说,“你死了我找谁算账去。”
他笑了,嘴角扯着疼,笑得很丑。
“你逗我呢,”我说,“都这样了还笑。”
他没回话。
井沿上长满了青苔,我摸了一把,湿漉漉的。
“你娘,”他说,“就在下面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,”他说,“一直在等你。”
我盯着那口井。
黑漆漆的,看不见底。
“我真服了,”我说,“你们一个个都让我别信这个别信那个,结果全在骗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爹骗我,”我说,“你骗我,我爹骗我,我娘也骗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离谱,”我说,“全在骗我。”
他咳嗽了两声,血从嘴角流下来。
“你,”他说,“信你自己就行。”
“……”
“别信她,”他说,“也别信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,”他说,“只能信你画的那些画。”
我愣住了。
画。
我从怀里掏出那卷画,已经烧得只剩半截了。
摊开,上面是我娘的画像。
还是那样笑着。
“我,”我说,“该画什么?”
“画,”他说,“你心里想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别,”他说,“别照着别人说的画。”
我拿起炭笔,手还在抖。
画什么呢?
我不知道。
井里突然传来一声响。
像是什么东西落水了。
“你娘,”他说,“在催你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去吧,”他说,“去见她。”
“你呢?”我说。
“我,”他说,“在这儿等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如果你,”他说,“还想回来。”
我看着他。
血已经染红了他半边身子。
“真有你的,”我说,“都这样了还装。”
他没回话。
我站起身,走到井边。
往下看。
黑。
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娘,”我说,“你在吗?”
没人回。
只有风,从井底吹上来。
冷。
冷得我发抖。
“我,”我说,“该跳吗?”
裴衍之没说话。
我回头看他,他已经闭上了眼。
“喂,”我说,“你别死啊。”
他没动。
我慌了。
跑过去,探他的鼻息。
还有气。
“吓死我了,”我说,“你死了我怎么办。”
他嘴唇动了动。
“去,”他说,“去井里。”
“……”
“别,”他说,“别管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娘,”他说,“快出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,井里传来一声尖叫。
尖锐,刺耳。
像是女人的声音。
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“娘?”我说。
没人回。
但那声音还在响。
越来越近。
像是从井底往上爬。
我攥紧了炭笔。
“我,”我说,“来了。”
裴衍之突然睁开眼。
“别,”他说,“别信她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,”他说,“会吃了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,”他说,“只能信你自己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“知道了,”我说,“你闭嘴养伤。”
他没再说话。
我转回身,对着井口。
深吸一口气。
跳了下去。
下落的时候,我听见他在上面喊了一句。
“沈青棠!”
“……”
“我等你回来!”
我没回话。
因为我已经落进了水里。
冰冷。
刺骨。
我睁开眼,看见井底有光。
微弱。
像是烛火。
我朝那光游过去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我看见一个女人。
穿着红衣。
背对着我。
“娘?”我说。
她转过身。
那张脸。
和我一模一样。
她笑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。
“……”
“我等了你,”她说,“二十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