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下午三点十七分,老周在群里发了条消息:“兄弟们,我下周不干了,最后一天,晚上请大家吃个散伙饭。”
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。小张先回了个“?”,然后是大刘的“真的假的”,接着是几个表情包。我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键盘上,不知道该打什么字。
老周是我们部门的“老好人”,工位在我斜对面,中间隔了两盆绿萝。他总爱说“下次一起吃饭”,从我来公司第一天就听他说,说了三年。第一年我还当真过两次,约他下班去楼下兰州拉面,他都说“今天有点事,下次一定”。后来我就不约了,他再说“下次”的时候,我就笑笑点头。
他有胃病,抽屉里常备铝碳酸镁片。有次我加班到十点多,整个楼层只剩我们两个,他胃疼得趴在桌上,额头上全是汗。我给他倒了杯热水,他接过杯子的时候手都在抖,嘴里却说:“没事没事,老毛病了,下次我请你吃饭。”
那天晚上我陪他在便利店买了份关东煮,他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,一口一口喝汤,说:“这汤挺好喝的,下次我们中午来吃。”我说好。但那个“下次”始终没来。
他走的那天,人事发了全员邮件,措辞很官方:“感谢周某某在职期间的付出,祝前程似锦。”我路过他的工位,东西已经清空了,只剩那盆他养了三年的绿萝,叶子黄了一半,孤零零地搁在显示器支架上。
晚上聚餐定在公司附近一家湘菜馆,来了七八个人。老周点了满满一桌菜,自己却只吃了几口毛豆,说胃不舒服。他端起啤酒杯,挨个敬酒,到我的时候,他说:“兄弟,真的,下次一定好好吃顿饭。”
我差点没绷住。
他辞职的真实原因没人知道。有人说是被挖走了,有人说家里有事,也有人说他身体扛不住了。他什么都没解释,就像那无数个被咽回去的“下次”一样。
散场的时候,我站在饭店门口抽烟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。手机震了一下,是他发的消息:“绿萝我搬不走,送你了,记得浇水。”
我回了个“好”。
然后突然想起来,三年了,我甚至不知道他家住在哪一站地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