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十七分。
那个男人蹲在路灯下抽烟。
烟头一闪一闪。
小鹿趴在玻璃窗上看他。
“他真不走啊。”
老周没抬头，铅笔在纸上划拉。
“关你什么事。”
“卧槽，你这人怎么这么冷漠。”
小鹿翻了个白眼。
女收银员擦完柜台，把拖把放回角落。
她看了眼窗外。
没说话。
过了大概十分钟。
男人站起来。
他把烟头摁灭在路灯杆上。
然后推门进来了。
风铃又响了。
这次他没那么冲。
低着头。
走到关东煮机前面。
“那个……”
他声音有点哑。
“萝卜还有吗？”
女收银员没笑。
点了点头。
拿起杯子。
给他夹了两块萝卜，一个鸡蛋。
“要辣吗？”
“不要。”
男人接过杯子。
没走。
就站在柜台边上吃。
小鹿偷偷看他。
吃得很慢。
像在嚼什么东西。
不是萝卜。
是老周突然开口。
“你叫啥？”
男人愣了一下。
“老张。”
“张全。”
“我他妈失业了。”
他笑了笑。
比哭还难看。
小鹿说：“大叔，没事的，工作再找呗。”
“你不懂。”
老张摇了摇头。
“我女儿跟你差不多大。”
“她说她不想上学了。”
“我说她不懂事。”
“结果我自己先被裁了。”
他把关东煮的汤喝完。
把杯子扔进垃圾桶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他站在门口。
没走。
女收银员突然说：“你女儿在哪上学？”
“三中。”
小鹿手里的泡面差点掉了。
“三中？我也是三中的！”
老张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认识林小雯吗？”
小鹿的脸白了。
“林小雯？”
“她……她是我同桌。”
“她说她爸是工程师。”
老张没说话。
他转过身。
又点了一根烟。
这次他没出去。
就站在门里面抽。
女收银员没拦他。
只是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你女儿不知道你被裁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她以为我出差。”
老张吐了口烟。
“我不敢告诉她。”
“她妈已经够烦了。”
小鹿低下头。
“林小雯她……”
“她最近也不对劲。”
“上课老发呆。”
“成绩下滑好多。”
老张转过身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她没跟我说啊。”
小鹿咬了咬嘴唇。
“她可能……”
“不想让你担心。”
老张愣住了。
烟烧到手指。
他也没动。
女收银员把烟灰缸推过去。
“放这里。”
老张把烟头摁灭。
他突然蹲下来。
“我他妈真是个废物。”
“女儿有事都不跟我说。”
老周放下笔。
“你不是废物。”
“你只是不敢回家。”
女收银员看着他们。
嘴角动了动。
像要说什么。
但她没说。
她看了眼墙上的钟。
凌晨四点零九分。
还有两个小时天亮。
老张站起来。
“我回去了。”
“明天……不，今晚还来。”
他推开门。
风铃又响了。
小鹿看着他走远。
突然说：“他女儿是不是知道什么？”
老周没回答。
女收银员擦了擦柜台。
“也许吧。”
“她来过这里。”
小鹿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林小雯来过？”
女收银员没说话。
她拿出手机。
翻到一张照片。
是便利店的便签墙。
上面贴着一张字条。
字迹很秀气。
“爸爸，我知道你没出差。”
“我在便利店等你。”
小鹿瞪大了眼睛。
老周也凑过来看。
照片拍摄时间：
今天凌晨一点。
女收银员收起手机。
“她来过。”
“买了杯热可可。”
“坐了一个小时。”
“然后走了。”
小鹿张了张嘴。
“她……她看见她爸了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女收银员笑了笑。
那个笑又怪了。
“也许看见了。”
“也许没看见。”
老周突然觉得后背发凉。
“那张字条呢？”
女收银员指了指柜台。
“我收起来了。”
“在他明天来之前。”
窗外路灯下。
老张的背影已经消失了。
但便利店里的灯还亮着。
墙上的钟。
四点十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