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雯把纸条叠好。
放进口袋。
突然问了一句:“他每天几点来?”
女收银员没说话。
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
凌晨三点十七分。
“不一定。”她说,“有时候两点,有时候四点。”
“来了就蹲马路对面。”
“抽完一包烟就走。”
林小雯咬着关东煮的萝卜。
萝卜是凉的。
她没吐。
嚼了两下咽下去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她说。
“他天天来,天天看我,就不敢过来?”
“妈的。”
小鹿在旁边愣了一下。
“你骂人?”
“骂我爸不行?”
“行行行,你骂。”
林小雯把萝卜签子扔进垃圾桶。
“我要等他。”
“今晚就等。”
“等他来,我冲过去。”
女收银员擦柜台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你冲过去干嘛?”
“问他为什么不敢回家。”
“他说找到工作就回,那他找到了吗?”
没人说话。
插画师老周从角落里探出头。
他一直在画速写。
“小姑娘,”他说,“你爸可能不是不想回。”
“是回不去。”
林小雯转头看他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男人嘛,”老周挠挠头,“有时候觉得自己没脸回去。”
“觉得丢人。”
“觉得配不上当爹。”
“他是我爸。”林小雯说。
“他丢不丢人都是我爸。”
“我不在乎他有没有工作。”
“我在乎的是他别躲着。”
声音有点抖。
女收银员递过来一杯热水。
“喝点。”
林小雯没接。
“我要去门口等。”
“外面冷。”
“冷我也等。”
她推开门。
冷风灌进来。
便利店的光铺到台阶上。
她蹲在门口。
像一只等主人的猫。
小鹿跟出来。
“我陪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就蹲着不说话。”
两个人蹲在门口。
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。
偶尔一辆出租车开过去。
车灯扫过她们的脸。
过了大概四十分钟。
林小雯突然站起来。
“来了。”
马路对面。
一个穿旧夹克的男人。
蹲在路灯下面。
手里夹着烟。
林小雯直接冲过去。
小鹿没拉住。
车差点撞到她。
司机骂了一句。
她没管。
跑到男人面前。
男人站起来。
烟掉在地上。
“爸。”
林小雯喊了一声。
眼泪就下来了。
男人没动。
手在发抖。
“闺女……”
“你躲什么?”
“你躲什么啊?”
“你是我爸!”
“你蹲在这儿看我,你不冷吗?”
“你回家不行吗?”
男人张了张嘴。
没说出话。
林小雯拽住他的袖子。
“走。”
“回家。”
“妈给你留了饭。”
“红烧肉。”
“热一热就能吃。”
男人站着没动。
眼眶红了。
“爸没找到工作。”
“爸没脸回去。”
“谁要你有脸了?”
林小雯吼出来。
“我要的是你这个人!”
“你回不回家?”
男人看着她。
嘴唇哆嗦。
“回。”
“回。”
林小雯拉着他往家走。
走两步回头看一眼便利店。
女收银员站在门口。
对她笑了笑。
便利店的灯还亮着。
像一座灯塔。
林小雯突然想起什么。
回头喊了一句。
“姐!”
“明天我还来吃关东煮!”
女收银员没说话。
只是摆了摆手。
等他们走远了。
小鹿才回到店里。
“你刚才为什么不告诉她?”
女收银员擦着杯子。
“告诉她什么?”
“她爸其实每天来之前。”
“都会先去她家楼下站一会儿。”
“看她们家灯亮着才走。”
小鹿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他跟我说的。”
“有次他来得早,跟我聊了几句。”
“他说不敢上楼,怕看见她妈哭。”
小鹿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刚才……”
“她爸的事,让她爸自己说。”
“我说了,反而不好。”
便利店的灯。
突然闪了一下。
女收银员抬头看了一眼。
“要换灯泡了。”
老周放下画笔。
“我明天带一个来。”
“你一个插画师,带灯泡干嘛?”
“我家里有。”
“你家里怎么什么都有?”
“单身嘛。”
小鹿笑了一下。
“你逗我呢。”
“灯泡都备着?”
老周没说话。
继续画他的速写。
纸上是一个蹲在路灯下的男人。
旁边站着一个女孩。
女孩在哭。
男人在哭。
画得很丑。
但很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