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收银员到菜市场的时候。
天刚亮。
卖鱼的还没出摊。
她蹲在路边。
等。
旁边卖菜的大妈认识她。
“小陈，今天这么早？”
“嗯。”
“买鱼？”
“嗯。”
“给谁吃？”
“一个朋友。”
大妈笑了。
“男朋友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老张。”
“那个被裁员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回家了？”
“回了。”
“那你买鱼干嘛？”
“庆祝。”
大妈没再问。
她低头择菜。
女收银员看着地上。
有片鱼鳞。
闪着光。
她想起昨晚。
林小雯拽着老张。
过马路。
老张低着头。
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林小雯没哭。
但眼睛红红的。
她喊。
“爸，回家。”
老张说。
“好。”
然后他们走了。
消失在路灯尽头。
女收银员当时站在门口。
手里攥着钥匙。
没追上去。
现在她蹲在菜市场。
等鱼。
卖鱼的终于来了。
“老板，来条鲫鱼。”
“大的。”
“炖汤。”
卖鱼的捞鱼。
称重。
“十五。”
她付钱。
拎着鱼。
往回走。
路过老张家楼下。
她停下。
抬头看。
六楼。
窗户开着。
有人在说话。
是林小雯。
“爸，你吃这个。”
“我不饿。”
“你吃。”
“我吃过了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
“你昨晚就没吃饭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你老是骗我。”
老张没说话。
女收银员站在楼下。
拎着鱼。
没上去。
她转身。
走了。
回到便利店。
老周还在。
“买到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送去了？”
“没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不合适。”
老周看着她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你大早上跑去买鱼。”
“然后不送？”
女收银员把鱼放在柜台上。
“先放着。”
“等晚上。”
“再去。”
老周摇头。
“离谱。”
“你这是什么操作？”
女收银员没理他。
她走进后屋。
换衣服。
出来时。
鱼还在柜台上。
塑料袋里。
水滴滴答答。
她看着鱼。
鱼也看着她。
眼睛圆圆的。
死不瞑目。
她突然觉得。
这鱼。
像老张。
被生活宰了。
还在挣扎。
她拿起鱼。
放进冰箱。
“晚上再处理。”
老周说。
“你不对劲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今天很反常。”
“有吗？”
“有。”
“你平时不这样。”
“我哪样？”
“你平时。”
“很冷静。”
“今天。”
“像丢了魂。”
女收银员愣了一下。
“我没事。”
她坐下。
盯着窗外。
天全亮了。
街上开始有人。
上班的。
上学的。
遛狗的。
她看见林小雯。
背着书包。
从对面走过来。
手里拿着包子。
边走边吃。
她看见女收银员。
停下。
隔着玻璃。
笑了一下。
女收银员也笑。
林小雯指了指便利店。
意思是要进来。
女收银员点头。
林小雯推门进来。
“姐姐。”
“早。”
“早。”
“我爸让我给你的。”
她递过来一个袋子。
里面是饭盒。
“我爸做的。”
“红烧肉。”
“他说谢谢你。”
女收银员接过。
“替我谢谢他。”
“好。”
林小雯转身要走。
又回头。
“姐姐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认识我妈吗？”
女收银员手一抖。
饭盒差点掉地上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妈。”
“你认识她吗？”
“我爸昨晚。”
“叫错名字了。”
“他叫我妈的名字。”
“小陈。”
女收银员脸色变了。
“我不认识。”
“你听错了。”
林小雯盯着她。
“是吗？”
“是。”
“你快去上学。”
“要迟到了。”
林小雯没动。
“姐姐。”
“你姓陈吗？”
女收银员没回答。
她转身。
打开冰箱。
拿出那条鱼。
“你晚上。”
“来拿鱼。”
“给你爸炖汤。”
林小雯没说话。
她看着女收银员的背影。
过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
她走了。
门关上。
女收银员蹲在地上。
抱着鱼。
鱼腥味。
很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