钥匙在锁孔里转动,咔哒一声。
我站在冰箱前,手还搭在门把手上。光一下子灭了,我把它关上。
他推门进来,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,领带松了半截。看见我站在厨房里,愣了一下。
“还没睡?”他声音有点哑。
“睡不着。”我说。
他换鞋,动作很慢。然后走过来,看了一眼冰箱。
“饿了?”
“不饿。”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冰箱又嗡嗡响起来。
他伸手把冰箱门拉开,拿出那盒红烧肉,打开盖子闻了闻。“明天该扔了,有点味了。”
“嗯。”
他把盒子放回去,关上冰箱门。然后转过身,看着我。
“你最近怎么了?”他问。
“没怎么。”
“你最近老是不说话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“你不也是。”
他皱了皱眉,没接话。走进卧室,把外套扔在椅子上,开始解衬衫扣子。
我跟进去,靠在门框上。
“你今天应酬到几点?”
“十一点多就散了。”他说,头也没回。
“那怎么现在才回来?”
他停了一下,转过身。“跟老张在车里聊了一会儿,他家里出了点事。”
“哦。”
我不知道为什么,心里堵了一下。不是因为他撒谎,而是因为他解释得太顺了。
他进浴室洗澡,水声哗哗的。我坐在床边,拿起手机,又放下。
等他出来的时候,我已经躺下了。他关了灯,躺到另一侧。床垫沉了一下,然后不动了。
“晚安。”他说。
“晚安。”
然后就是沉默。空调嗡嗡转着,他的呼吸慢慢变均匀。
我没睡着。睁着眼睛看天花板。
然后我听见他说了一句,声音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。
“我有个事想跟你说。”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“什么事?”
他又不说话了。过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。
然后他说:“公司可能要调我去外地,半年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今天下午通知的。”
“你答应了?”
“还没。”他说,“我想听听你的意见。”
我翻了个身,背对着他。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。没出声。
不是因为他要走。而是因为他用这种语气跟我商量,像两个合租的室友。
“你逗我呢,”我说,声音有点抖,“半年,你问我的意见?”
他没说话。
我擦了擦眼泪,坐起来。“你去吧。”
“你生气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哭什么?”
“我没哭。”
他伸手过来,想碰我的肩膀。我躲开了。
“别碰我。”我说。
手停在半空。然后他收回去。
“睡吧。”他说,声音很平静。
我躺下去,把被子裹紧。
冰箱又在客厅嗡嗡响。
我突然觉得,那盏灯不是冰箱的灯。是这间屋子里,最后一点亮的东西。
现在它也快灭了。